吕雉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幻听了,张了张嘴,说话都结巴了:
“对、对陛下……假装自己有隐疾?”
夏无且重重点头,痛快地给出了致命一击:
“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隐疾。”
吕雉呆在原地,所有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夏无且看着吕雉这副被雷劈了似的呆滞表情,感到了一阵畅快。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陪我一起承受了!
这事儿他对谁都不能说,天知道他憋得有多辛苦!
夏无且把憋了许久的话痛痛快快地吐了个干净之后,觉得浑身上下都轻了三斤,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看向吕雉,开口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感慨:
“这种办法,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也想不出来。”
吕雉嘴唇翕动了几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回不上来。
——她也想不出来啊!
吕雉震撼地想,不止是他俩,整个大秦,谁能想到有男子会假装自己有隐疾的啊?
夏无且看到吕雉那百味杂陈的脸,心里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嗯,今晚那两瓶酒有了!
他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示意吕雉不必相送:
“公子这想法虽奇特了些,可那份心意却做不得假。
小女啊,情义难得,千万莫要错过了。”
说完,夏无且优哉游哉地背着手踱步离开,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功成身退的潇洒。
·
吕雉轻一脚重一脚地飘回书房,耳边嗡嗡地响着夏无且的话。
她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整个人脱力地跌进软榻里。
吕雉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赵乐秦的想法,但越是清楚,才越是替他不值。
她无神地看着虚空的一点,心里又酸又软:
这几乎是公然向陛下宣布要退出继承人名单了,他真就不给自己留后路吗?万一日后改主意了怎么办?
这人,这人真是……
怎么能做出这样大的事,却在她面前笑得像个毫无烦恼的傻子!
吕雉感觉眼前有些模糊,迟钝地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触到了一片湿润。
她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水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哭了。
吕雉连忙坐起身找巾帕,余光却先一瞬看到了书房满满当当的各种小玩意儿。
喜欢一个人原就是藏不住的,他早就没藏住。
但,为了不让她有半分压力,这人竟然把最大的一件事死死藏了起来。
吕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慢慢地变成了难以压抑的抽泣,最后变成了再也克制不住的、像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
她原来以为自己选了一条迷雾重重的路,胆战心惊地摸索着前行,遇到再大的困难也咬着牙硬趟过去。
她不敢背叛曾经决心舍弃一切的自己,她以为自己要坚定而孤独地一直走下去。
可是,原来这条路比她想象得还要好,原来这条路上还有一个同伴。
吕雉感觉心里所有那些无处安放的惊惶,都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拢住、抚平了。
——有人坚定地托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