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眼中一亮:
“虽是国仇家恨,但实则‘家恨’的部分远远小于‘国仇’,此间未必没有可乘之机。”
赵乐秦疑惑地开口道:
“国仇与家恨还要分开吗?”
吕雉挑了挑眉,对一脸迷茫的赵乐秦温声解释:
“我曾经查过灭韩的记录,韩王安乃开城投降,是以秦国初期采取的手段并不刚猛。
连韩王安都是软禁,直到旧贵族发动叛乱后才被处死,对于张氏这类异姓卿大夫世家,更是没有抄家灭族。”
赵乐秦仔细想想,满脸认同地开口道:
“仙缘确实说张良祖父、父亲早就去世了,弟弟死亡那事也和大秦无关。
而且他家僮三百人,这至少说明张良家里有房有钱,私产还是保下了相当一部分。”
赵乐秦说着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解地问:
“但即便家仇的分量比较小,可张家世代相韩,韩国的确是被大秦灭了呀?”
吕雉轻轻敲了敲几案,缓声说道:
“是故张良复仇的主要原因有二。”
“一者,韩王室对张家几代人信任有加,有份恩情在。”
“二者,国破让他满身才华无处施展,这份怨愤自会产生恨意。”
她眼中闪着璀璨的光,灼灼地看着赵乐秦:
“我最是知此类人的痛苦。
一身才学不得施用,如煎如熬。
虽强为禁制,终必勃发,压之盖之,终不能久锢!”
赵乐秦恍然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懂了,张良比起钱财,真正痛恨的是他失去了‘五世相韩’的家族政治根基。”
他砸了咂嘴,决定暂时歪歪屁股,同情谋圣三秒钟:
“韩国公室这个安身立命的政治母体没了,张良自己的政治生命也没了——那确实是倒大霉了。”
吕雉微微眯起眼睛,淡声说道:
“若张良真如仙缘所说,是才智卓绝的士人,那他智慧越高深,便越是能看出秦国统治早已稳固,日后只会愈发强盛。
即使其心中激愤,但此人心理应是懂得——若他想施展才华,除了为秦庭效力并无他路!”
赵乐秦一边快速吸收着吕雉的分析,一边在脑中回忆史料的记载,感觉自己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张良只进行博浪沙的行刺,他就是典型的“匹夫见辱,拔剑而起”
,格局是一国一姓的恩怨。
可张良逃亡下邳后,却遇到了黄石公,又通过了他拾履穿履、三次赴约的脱敏疗法,被授予《太公兵法》。
赵乐秦确实没见过这本书,但他知道这书后世的名字——六韬。
《六韬》里面有讲治国、收心、行仁政的文韬,讲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武韬,还有军事上的龙韬、虎韬、豹韬、犬韬……
这本书几乎是构建了完整的君王辅佐知识体系,可以称为“王者师”
的全套军政教科书。
从那时起,张良的境界就不同了。
他成功从“愕然欲殴”
的易燃易爆物,变成了“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的太公型人物。
而后,张良又经历了秦末战乱、项羽分封后的混战,更是一步步看清了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