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韩王成被项羽所杀,他亲眼见到复立起来的“韩”
不过是新军阀掌中的玩物,随时可灭,终于彻底放弃了复国的旧理念。
张良顶级士人的济世情怀熊熊燃烧,帝王师平定天下的才华喷薄涌出:
下邑画策、阻封六国、定都关中……
这些谋略无一不是从整个天下的格局出发,目标是建立起长治久安的统一帝国,彻底结束战乱,让千万人休养生息。
赵乐秦从史料中浮出水面,顺着方才外置大脑点出的角度道:
“张良如今已经冒着风险行刺了,也算是还了韩王室的恩义。
所以我如今应该想办法彻底掐灭他复国的想法,迫使张良必须寻找新的效忠对象、人生意义,唤醒他平天下的志向——对吗?”
吕雉立刻对赵乐秦给出肯定:
“正是如此。”
她说着眼底忽而闪过一丝狡黠:
“复国之臣最痛处莫过于主君不贤。”
吕雉指了指书房的隔间,冲赵乐秦戏谑地眨眨眼:
“我们可有许多账册作为证据呀。”
赵乐秦愣了几秒,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对!
伊人阁、如意楼、蹴鞠场、珍宝阁建好这么些年,六国旧贵族们花钱都挺痛快的,我可不记得韩国独独有什么贤明人。”
望着眉飞色舞的赵乐秦,吕雉唇边蓦然逸出一声得意的轻笑。
“哈——还有你。”
她手指戳了两下赵乐秦的肩膀。
“曾经的十八公子,如今的大秦太子,可是在十三四岁就给百姓修建水力磨坊、收养乞儿……这些记录也可给张良一观。”
赵乐秦愣了几秒,陡然爆发出了更快活的werwer:
“哎呀呀,对家的二代看起来就是仁君种子,可臣等正欲死战,自家的根苗早就乐不思韩啦!”
·
一个月后。
张良动作僵硬地合上书册,缓步走到窗边,仰头望向天空。
今日是入冬来罕见的晴天,峭厉的寒风刮过光秃虬结的枝干,又劈到他酸涩的眼睛上。
张良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冻着了,抬起手呵了一口热气,虚虚笼在眼睫前,想借暖意熏散眼里的涩意。
可无论掌心的温度怎么往上凑,他眼眶里的湿意却越积越重,差一点便要滚落下来。
门口看守的其中一个侍卫瞥了眼窗口,见那人只是呆站在那里,没有其余动作,便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这男子真是古怪得很,明明被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过是十日前往里送了几册书,便时常莫名其妙地开始哭嚎,这几日又多了一个吃冷风的癖好!
侍卫跺脚暖了暖身子,忽然想起这人开始倒是挺正常的,也就是送进去书册后变疯了。
一时间,倒是真有些好奇那书册的内容了。
他正要和扭脸和同值聊一聊,一抬头却看到了远处迤逦而来的太子仪仗。
侍卫顿时神情一肃,挺胸抬头地站好,激动地压低嗓子提醒:
“太子!
太子来了!”
同值闻言一凛,连忙绷紧肩背,努力把背抻得更直,那张古铜色的面孔都透出几分亮意。
原本静谧的院落外渐渐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銮铃的脆响,神骏的宝马踏着规整的步点驰近,乌黑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缎子似的金辉。
雕饰精美的马车垂着素纱的帷幔,两侧扈从的侍卫甲胄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