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君主,当真能承担起天下万民的重量吗?”
张良几乎被那眼睛里的清正刺痛了。
他猛地偏过头去,不受控制地喘着粗气。
巨大的悲愤涌了上来,这些时日看过的账册都浮现在脑海。
张良拼命压下激荡的情绪,咬牙对上赵乐秦的眼睛,冷声道:
“太子今日前来,便是为了羞辱良?”
赵乐秦摇了摇头,十分诚恳地开口:
“当然不是,但我希望先生不要继续心存幻想。”
赵乐秦的语调不疾不徐:
“先生恨父皇废除了分封的旧秩序,可统一后,战乱已经停歇了十几年了。
韩亡前,颍川百姓缴完赋税连半年都撑不过;现在,有了新农具与水利,百姓家有余粮,不用再怕战乱流离。
秦的一统不仅是父皇一人的功业,更是天下大势。”
“妄言,饰辞惑听!”
张良的眼中闪过厉色:
“纵使秦有止戈平乱之功,也终掩不住秦的虎狼之行!”
“律法苛暴,万民困于徭赋,天下怨秦久矣。”
面对张良一针见血的批评,赵乐秦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好吧——祖龙陛下搞基建太凶了,徭役赋税这茬真没的洗。
“先生所言极是。”
张良正在脑子里模拟着可能的反驳,却没想到忽然听见了对方的肯定,一时眼里都划过几丝茫然。
“所以,必须变革!”
赵乐秦从怀中拿出“一五计划”
,把册子放在几案中间。
“世事流转,旧法难应新局。
我是大秦未来的皇帝,我要开创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治世。”
他嘴角噙着浅笑看向张良。
“这是我已经说服阿父实行的新政。
从技术到制度,从理论纲领到落地细则,一应俱全……先生可愿一观?”
张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是如此自信,如此坦然,如此笃定。
——甚至带着一点挑衅。
张良闭了闭眼,伸手拿起了那本厚厚的册子。
赵乐秦满意地看到张良越看越快,眼中浮起明显的震撼,神情像暴风雨中的树叶,被疾风骤雨摇得哗啦哗啦响。
看完最后一页,张良捏着书册的指节从发白骤然回红。
赵乐秦看到张良眼中剧烈的挣扎,喉结上下滚动,然而嘴却紧紧闭着,只好继续温声道:
“子房先生,我要走的路,你方才已经看清楚了——以新技术增产拓源,填补减税带来的国库缺口,最终实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成效。”
“但在全国推广之前,需先择地试点,尽可能将动荡与风险降到最低。
颍川郡地处中原腹心,平坦开阔,是个极合适的地方。”
赵乐秦认真地看着张良,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需要一位最了解这片土地、最爱惜这片子民、最有能力平息怨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