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必须兼具宰相之才与父母之心。
普天之下,再没有比张子房你更合适的人选。”
“子房先生,其实不止是颍川郡。”
赵乐秦声音带上了期盼,眸中似有星火跃动。
“或许终有一日,全天下都能路无饥殍,市井熙攘,百姓安居乐业。”
张良静静垂着眼,依旧沉默着。
赵乐秦看到这幅不听、不看、不说的抗拒姿态,在心中大声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为谈话收了个尾:
“我之前读书看到了几句话,士从道不从君,士从义不从父,士不可以不弘毅。”
“张氏曾经五代为韩相,先一国之忧而忧,如今你张子房,可能先天下之忧而忧?”
赵乐秦说完最后的激将,干脆地起身准备离开:
“还请先生仔细斟酌此请,我静候回音。”
他大步向门口走去,难掩心中的沮丧。
——白费了,阿姊细细帮我写的攻心计划都白费了!
——明明已经先把张良关了半个月消磨他的耐心,又给了他账册的证据做铺垫,今天开头就借仙缘来劝他顺应天命,然后破旧梦、立新志,最后还用旧韩地百姓搭好平台了……
——如此一环套一环,不应该是先破后立,一击必杀吗?
他拉开房门,冬日的暖阳斜射进来,金芒在青砖地上切出一道锐利的边界,将整间室子劈成明暗两半。
就在赵乐秦踏出房门前,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凌厉的声音:
“敢问——”
赵乐秦惊喜地瞪大了眼,又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他缓缓转过身,尽量让神色显得沉稳。
赵乐秦立在门边,被日光铺陈出淡金的光晕。
张良赤红着眼,半边脸颊隐在门框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半边脸却被门外反射的光晕照亮,神色晦暗不明。
“太子愿良先天下之忧而忧,太子一身之所愿,究竟何也?”
赵乐秦深吸一口气。
——我的追求是什么?
一瞬间,万千意象在脑海中翻涌、碰撞,穿越前书页间的墨香、太平盛世与历史的遗憾,穿越后脚下的黄尘、路畔的饿殍与残破的山河……
百川归海,沉淀为一个浑然天成的轮廓。
没有刻意的搜寻,也无需艰难的思索,那二十二个字仿佛本就刻在他的魂魄深处,此刻被心火点燃,自然而然地喷薄而出。
赵乐秦忽然醍醐灌顶,眼中几乎迸发出灼人的热度:
“我愿——”
他在那片明亮的阳光中抬步,向阴影中的张良走去:
“为天地立心。”
——把科学提前铺在这片土地上,让世人不再困于天命鬼神,敢伸手去碰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
“为生民立命。”
——让百姓能吃饱穿暖,不必在荒年易子而食,抛尸荒野。
“为往圣继绝学。”
——接过诸子百家的火种,接住两千年里所有闪光的智慧,文脉永续,继往开来。
“为万世开太平。”
——华夏后世再无衣冠南渡的仓皇,再无山河破碎的屈辱,开出一个真正海晏河清的太平世道。
赵乐秦曾不止一次在史书中摩挲过这四句话,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