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秦有些难过地看着嬴政。
“阿父,打了这么多年仗,如今天下初定,百姓本就盼着太平,不愿再起战乱。”
“但他们却发现,虽然天下统一了,但自己不仅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还受到很多约束,失去了原来习惯的传统……那他们为什么要拥护这个新的国家呢?”
看着嬴政转黑的面色,赵乐秦神色愈发诚恳:
“阿父,我不是说大一统不好,你知道我是很支持的——我甚至为它编了一套理论呢!”
“只是如今推行得太急了些,有些事单靠律法威慑是不够的,还得有柔和的宣传教化,也得给百姓留出适应的时日。”
赵乐秦干脆地收了个尾:
“总之,先让百姓日子好过一点!”
看着赵乐秦眼巴巴的模样,嬴政无奈地叹了口气,肃声教导这个天真的儿子:
“若黔首的钱粮有余,则人心不定。
况且即便朝廷减赋,这些钱粮也多半落不到黔首手中,反倒要被地方豪族鲸吞。
这些人素来包藏祸心,一有机会便要挑起动乱,到时候朝廷既失了钱粮,又损了威严。”
赵乐秦飞快地把嬴政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立刻反驳道:
“人心不定,是因为人天生就想过更好的日子。”
“况且阿父不是早就推进县学和考试了吗?黔首们有了基本生存保障后,自然会向上走啊。
这些寒门势力天然就不和贵族相伍,对阿父来说只有好处。
至于地方那些反抗大秦统治的……”
赵乐秦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先分化拉拢,冥顽不灵的,尽数铲除。”
嬴政顿时惊讶地扬起眉毛。
他前面还觉得这竖子对黔首太过心慈手软,没料到竟有这般杀伐果断的心思。
赵乐秦看到嬴政有些错愕的神情,义正言辞道:
“阿父,坚持站在大一统的对立面的就是敌人,对待敌人,当然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赵乐秦想起他有一次巡查产业,见有些人恨不得给自己当死士的样子,就有些好奇地问了问。
这些人一开始激动地语无伦次,叽里呱啦的他半句话都没听懂。
后来他们慢慢平静了些,赵乐秦又努力分辨了好一会儿,才搞明白原来这些人曾经都是流浪的乞儿。
因为他当初要求两位“外置大脑”
尽量给底层人活路,这些乞儿就被收拢起来安排了活计。
赵乐秦瞧着这些人年龄都不大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便问他们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当时都做好准备去找嬴政打小报告、揪出几个贪官污吏的,结果却听到了地方豪强们初具人形的做派……
赵乐秦一想起这事就心头火起。
——那些豪强们的手段如果放在现代,就是枪毙都得枪毙四千多次,用机枪都得射四分多钟。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像屋子里的蟑螂一样,瞧见一只的时候,其实在大秦各地早已遍地都是了。
但嬴政嬴政要考量的国事太多,何况资源有限,只能先投入到又重要又紧急的项目上,根本没办法面面俱到……
赵乐秦想到这儿顿时有些沮丧,垂着眼闷声道:
“虽然权力的形式是自上而下的命令,但权力的运转却是自下而上的供给。
粮食、兵源都是百姓输送的。
百姓才是君王权力的最终来源,这些豪强就是在侵蚀帝王的根基!”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笼络好军队基本盘,就能把地方那些不听话的、阻碍统一进程的,通通锤一遍!”
“文化宣传这块儿,大秦现在没有人比我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