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时日部署,臣斗胆有疑。”
赵乐秦心里悄然升起一丝遗憾。
——啊,果然是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在公元前就搞什么日不落海军,实在太激进了吧?
他压下心头的念头,温声对徐福道:
“你直言便可,不必有顾虑。”
徐福面色沉稳地开口:
“臣以为,三十年方兴海事,太迟。
以臣之见,五年可试航近岛,十年便可远探新大陆。”
赵乐秦的嘴慢慢张大了。
——我听到了什么?
他错愕良久,讷讷地说出了内心唯一的感想:
“啊?”
徐福面不改色地继续道:
“今大秦铁利大兴,造舟之速倍于往昔;
更有新制船式,坚牢广远,可载粮械无算。
殿下授以蒸馏取水、果蔬备储之法,行船之安远胜前日。
且今已明季风洋流之律,避台风之期即可;
又有海图、罗盘,殿下复谋六分仪以测纬度。
凡此诸备皆足,臣不知何以迟待三十年?”
听到这一堆堆的理由,赵乐秦有些恍惚地想。
——好吧,真不愧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仙山”
就敢东渡日本的狼人。
看着一脸诚恳的徐福,赵乐秦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是,如今找不到确定经度的办法,那航行的死亡率很可能在5%到15%之间啊。”
徐福眼神依旧灼灼:
“臣知殿下仁厚,不忍轻损人命。
但远涉新大陆道远险重,可能难通常道,那近岛诸地却已稳妥。”
他往前半步,语气肃然:
“臣敢请命,为大秦率先探索东方的近岛,寻觅银矿。”
看着太子紧紧皱起的眉,徐福微微动了动表情,把自己心底真切的痛苦流露出些许,声音也低了下去:
“太子殿下,臣年且五十,残年余日,愿将此残躯所学尽付大秦。
臣若得为殿下开海先驱,纵死,亦可瞑目于怒涛之上。”
徐福再次躬身行礼,让自己枯白的发丝完全暴露在赵乐秦的眼下。
徐福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青砖缝隙,袖中的指节悄然攥紧。
太子殿下的确是自己平生见过的最仁厚的贵人,换成其他的任何上位者,都不会因为仅仅一两成的折损,就推迟探索计划。
徐福闭了闭眼,将眸底的锋利尽数掩到深处。
可太子身上,偏有一处可堪他借力。
殿下虽仁厚,可每每提起东海那座藏有银矿的岛屿时,眼底总会泄出难以压制的冷酷和占有欲。
徐福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没有看错——当年他游走各方,被权贵们都奉为座上宾,靠的就是这个察言观色的本事。
徐福甚至笃定,自己还捕捉到了太子殿下对那个地方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