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一股无畏骤然迸发出来,带着决绝的、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疯狂。
无数的回忆呼啸着涌来,那些被忽视的夜晚,那些扎在心里的小刺,那些不甘心的挣扎,此刻全都拧成一股力量,斩断了最后一丝怯懦。
——我不甘心!
吕雉猛地攥紧玉玦,硌得手心生疼。
疼意让她清醒,那道清亮的声音也在雨中越来越清晰。
“阿姊何须自谦!”
雨越下越大,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宛若要冲刷掉过去一切的泥泞。
“你的才华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周遭的一切都在缓缓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耳畔唯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我正需你这般贤才——出则同车,入则赐第,给侍者。
我诚需阿姊!”
吕雉感觉到雨水顺着脖颈流下,冰冷刺骨,但手中原本冰凉的玉玦却渐渐有了一丝温热。
吕雉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我有才华。
——我熟读律令。
——我不该被埋进灶台里。
——我要搏一回。
湿透的衣衫沉重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像在与过去的泥淖搏斗,可吕雉感觉到万分的痛快与自由。
·
十八公子的居所外,守卫揉了揉手臂,朝手里哈了口气,又跺了跺脚。
“这恶天……”
他嘟囔着,把殳靠在身侧,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就着雨丝啃了一口。
“嘶——”
守卫被硌得牙疼,悻悻把干粮塞回怀里,重新抄起殳。
他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色,又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朝地上啐了一口。
雨噼里啪啦地下着,守卫百无聊赖地朝雨幕中扫了一眼,目光忽然一凝。
——那里似乎有个人影。
他警觉地握紧武器,盯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个披着蓑衣的少女。
她冷得发抖,嘴唇咬得泛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团燃烧的火。
“止步!”
守卫厉声喝道。
他忽然想起上官的交代,谨慎地开口喊道: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吕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吕宅的方向只剩一片昏黄,在雨幕中模糊成团。
她不再看,向前迈了一步,举起手中的玉玦。
“臣吕雉,应十八公子召!”
轰鸣的雨中,她的声音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