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背得最快、最好,可她只是用来激励兄长的那个例子。
她恍惚地往前迈步,一脚踩进水洼。
泥水溅上裙摆,污了青色的衣角,吕雉低头看了一眼——阿桃出嫁那日,也是这样污了的嫁衣。
归宁时,阿桃站在那里,眼神空空的,笑也是空的。
吕雉问她好不好,阿桃只是摇头,摇着摇着,眼眶就红了。
再后来,她没了。
被人从井里捞上来时,脸上还带着青紫的伤。
雨忽然下大了,噼里啪啦,越砸越快,越来越急,天地之间好像全是哗啦哗啦的响声。
那声音忽然变了——是那日县衙里的喧哗。
吕雉恍惚间仿佛又听到父亲的声音,一字一字穿透雨幕,冲耳边砸过来。
“此女愿为箕帚妾……”
那一刻,她只听见自己的血往脑门上涌,嗡的一声,随即世界好似天旋地转,仿佛有人狠狠抽了她一耳光,发出“啪”
的一声脆响。
“啪——”
吕雉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巷口。
她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雨,看到一个村妇肩上扛着农具正向着这边走过来。
农妇腰弯得像被雨水压弯的枯草,身边跟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正在哭嚷着什么。
农妇满脸不耐地抬手又打了一巴掌,怒骂道:
“哭甚!
你那死豭父又去喝酒了,速去唤归——”
那个男孩眼神阴郁地奋力挣脱,粗布衣被“刺啦”
扯出一块大口子,惹来更凶狠的训斥:
“裳破了你穿什么?再哭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的争吵声在雨幕中都清晰可闻。
天色越发灰暗,雨宛若天河倒悬般泼下来,把泥土泡得软烂,仿佛要把世人都拽入深深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泥沼。
吕雉感觉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恐惧中颤抖,几乎要尖叫出声;另一半却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冷静得可怕。
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尖锐得刺穿雨幕。
——这不就是你婚后的样子吗?
吕雉浑身一颤。
一瞬间,恐惧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地爬上来,一层又一层,裹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那个男孩阴郁的眼神,看着农妇抡起的巴掌。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
她心跳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恐惧忽然停了——像一根弦绷到极致,反而静了下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问:
你甘心吗?
甘心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