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的方法论也非常确定,它有明确的量化奖惩,有统一、公开的法律,有立竿见影的反馈,效率远远碾压儒家德性教化的呼吁。
另外,对于地处西陲,民风彪悍的秦国来说,法家强化君主集权、富国强兵的价值观很适合秦国的土壤,儒家的战争却必须符合道义原则,对于需要合兼并扩张的秦国来说水土不服。”
赵乐秦自觉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骄傲地看向吕雉。
他嘴巴比脑子快了三拍,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我是——”
——秦始皇。
话才滚到舌尖,赵乐秦猛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
他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喉咙一噎,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吕雉本来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呢,一见这心虚到冒烟的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唇,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隐约透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而赵乐秦饶是被呛得两眼波光盈盈,但初心不改。
他倔强地凑近吕雉,压着嗓子用气声儿道:
“咳……也要选法家啊!”
虽然这话在赵乐秦看来是暗戳戳地打过码了,但在吕雉看来和明示没什么区别。
她压下翘起的嘴角,顺着赵乐秦的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贴心地忽略了那大逆不道的表述。
“公子此论,”
吕雉垂眸看向赵乐秦那双水洗过般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指尖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停了一瞬,“据上察下,洞见内外,析理至彻。”
吕雉说着,心里忽然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收回手,目光在他脸上缓缓转了一圈,语气不自觉地慢下来:
“不过……公子,这是要提出一套新的理论吗?”
赵乐秦被吕雉那道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从心底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在。
赵乐秦有些招架不住,默默偏过头去,将视线从吕雉脸上移开。
吕雉的目光追着他的侧脸,恰好看见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漫上一层绯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
吕雉愣了一下,随即无声地大笑起来。
赵乐秦对此浑然不觉——他正忙着悄悄深呼吸,试图给自己发烧的脸降降温。
好半晌,赵乐秦不争气的心跳终于找回了正常的节拍,他定了定神。
打这种思想的高端局是有点困难,但是我可以摇人。
——大缝合术,启动!
·
“
从世界观这个角度分析,法家和儒家都是静止、片面的。
法家预设人性恒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恒定为利害斗争,否定人性随历史条件变化的可能性,只承认矛盾的斗争性,认为“上下一日百战”
,君臣、君民、官民之间只有对立,不承认矛盾双方存在相互依存的同一性。
儒家预设人性善或人性可塑,却忽视了人性在不同条件和权力结构下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用一套固定的、想象中的、永恒不变的三代之治去应对一切变局,一切利害冲突都应且能被伦理感化,遮蔽了矛盾中斗争性的绝对性。
但昔年诸侯割据,幸而秦国顺应民心,结束战乱,统一六国。
但今四海一统,不仅是版图变化,更是社会性质的跃迁。
要辩证看待这样的发展,社会形势存在质变,那么无论是治理乱世的重典,还是隆礼尚德的先王之道,都不可生硬套用于治世。
制度与思想必须随历史阶段而演进,不存在永恒不变的人性与法条。
而矛盾是斗争性与同一性并存的,君臣、君民之间既有利害差异,也有政权稳定、秩序安宁的共同目标,二者在特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共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