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法外之地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獠牙巨口,所有的马车与行人都要从巨口中穿过,仿佛被某种远古巨兽吞噬。
刚一进入,浓重到化不开的气味便席卷而来。
那是铁锈、汗水、劣质麦酒、血液干涸后的腥甜、以及地底深处经年不散的霉味与欲望的体液混合成的浊气。
艾莉希雅从未闻过如此野蛮而原始的味道,她摀住口鼻,却发现那股气味已经透过麻衣,渗进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囚车最终停在城市最核心、也最喧嚣的地方——玄武岩斗技场附属的拍卖场。
这里被称为血色绒幕,平日是角斗士与奴隶的交易中心,今日却因为一则传闻而座无虚席。
传闻说,圣罗兰王国那朵最高傲的蔷薇,将在今日被公开拍卖。
她被粗暴地拖下车,赤足踩在冰冷而粗糙的玄武岩地面上。
脚底传来的刺痛让她瑟缩了一下,却被身后的推力逼着往前走。
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看台,看台上挤满了人类的富商、没落的贵族、刀口舔血的佣兵,以及大量体型魁梧、袒露胸膛的兽人。
他们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黏腻、灼热、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游走,评估着她的脸蛋、她的胸脯、她的腰线与长腿。
麻衣在拉扯中滑落半边,露出她圆润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那片雪白在昏暗的拍卖场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拍卖台的最高处,一个男人正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姿态,轻轻转动着指间的黑曜石权杖。
他就是维克多·黑曜。
这位黑曜城的世袭领主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高大而瘦削,玄黑色的丝绒大衣剪裁得一丝不苟,内衬是刺目的血红色衬衫,暗灰色的长发用发油梳得整齐地贴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只鹰钩鼻。
他薄唇紧抿,眼神阴鸷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鉴赏欲,像是一位在鉴定最完美艺术品的收藏家。
他身后立着两名披着兜帽的术士,兜帽下隐隐有咒文的光芒流转。
【诸位,诸位,请安静。】维克多的声音并不大,却透过某种扩音咒器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人类上流社会特有的腔调,却又混杂着黑市领主的慵懒与残忍。
【今日的压轴,想必各位已经等候多时。圣罗兰王国,罗森塔尔公爵的独生女,十九岁,星辉血脉的最后继承人,完璧之身。她的父亲用她抵偿了整整三千枚金冕的债务,而我们,将见证一朵温室蔷薇,如何在黑曜城的土壤里,学会绽放另一种姿态。】
全场爆发出哄笑与口哨声。
艾莉希雅站在聚光灯下,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台上的蝴蝶,每一寸肌肤都在羞耻中灼烧。
她用尽全力将滑落的麻衣拉回肩头,冰蓝色的眼眸燃烧着屈辱的火焰,死死瞪向高台上的维克多。
【你做梦!我不是货物!我是罗森塔尔家族的继承人,你无权这样对我!教廷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与愤怒而颤抖,却意外地清亮,在喧嚣的拍卖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维克多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他缓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玄武岩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戴着黑曜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挑起她一缕铂金淡粉色的卷发,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多么美妙的气味,恐惧、愤怒、还有那份该死的倔强。】维克多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那股混合著冷冽古龙水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让她胃部一阵翻腾。
【教廷?亲爱的蔷薇,就是教廷亲手把你的家族送进坟墓,再把你包装成礼物,送到我的餐桌上。你以为你的纯洁与骄傲能保护你吗?在黑曜城,只有力量与欲望才是货币。你越是反抗,越是能卖出好价钱。】
他直起身,面向全场张开双臂,像是一位正在主持盛大戏剧的导演。
【起拍价,一千金冕。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价高者得,当然,得主将获得与她缔结身体契约、并指派她成为某位冠军角斗士契约主的权利。想想看,让圣罗兰最骄傲的千金,跪在兽人的王座旁,用她曾经颂念星辉咒文的嘴唇,去为野兽祈求胜利,那将是何等动人的风景。】
竞价声此起彼伏。
人类富商想买回去当作玩物,兽人头领则想用她来羞辱人类贵族。
价格很快飙升到两千五百金冕。
艾莉希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口鼻。
就在锤音即将落下之际,维克多却忽然抬手,制止了竞价。
【不,不,不。】他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如此完美的收藏品,怎能轻易让予他人?这朵蔷薇,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