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起身,只是将艾莉希雅往身后带了半寸,用自己的肩膀挡住铁栏外的视线。
维克多·黑曜站在栏外。
他依旧穿着玄黑色丝绒大衣,内衬血红衬衫,暗灰长发梳得油亮,鹰钩鼻下的薄唇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指间的黑曜石权杖轻轻转动,顶端的黑曜石在炉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的身后没有跟随侍从,只有两名沉默的黑甲守卫抬着一口沉重的乌木箱子,箱面上烙着黑曜城的徽记与圣罗兰王国教廷的荆棘十字,两种截然不同的纹章并列在一起,透出一股诡谲的不祥。
【早安,我的王与王后。】维克多的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熟客,视线却像刀子一样滑过兽皮上凌乱的痕迹与艾莉希雅颈侧淡淡的吻痕。
【看来昨夜的热潮安抚非常成功,烙印的颜色比我想像中还要漂亮。狮子的汗与蔷薇的蜜,果然是最好的调和剂。】
卡洛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肌肉隆起,喉间滚动着警告的意味。他的气味瞬间变得带刺,领地被入侵的不悦毫不掩饰。
维克多不以为意,权杖轻轻敲了敲铁栏,守卫将乌木箱子放在栏前打开。
箱内没有金币,也没有珠宝,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卷宗、帐册与封蜡信件。
最上方的一封,火漆上是罗森塔尔家族的蔷薇纹章,却被一道黑色的荆棘硬生生刺穿。
艾莉希雅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认得那枚纹章,那是父亲书房里最机密的印鉴,只有在签署领地最重要的契约时才会动用。
【罗森塔尔小姐,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圣罗兰王国最显赫的公爵家族,会在一夜之间被定为叛国,又为何会背负上连王室都难以偿还的天价债务。】维克多俯身,从箱中取出一叠帐册,修长的手指翻开泛黄的纸页,语气依旧优雅,像在朗读一首诗。
【答案就在这里。所谓的百胜王座赏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笔足以买下半个王国的黄金,只是我与教廷联手画出的一块蜜饼,为的是让萨瓦纳的野兽与圣罗兰的贵族,都心甘情愿地走进这座斗技场。】
他将帐册转向铁栏内,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签名在炉火下清晰可见。
其中一页,用鲜红的墨水标注着【獠牙王城军费调度】与【圣罗兰边境关税让渡】,而落款处,竟是教廷枢机团与黑曜城领主的双重印鉴。
另一封信件被抽出,信纸抬头是圣女审判庭的徽记,字迹娟秀却冰冷,写着【以角斗胜负操控停战协议,胜者为祭,败者为口实,边境重燃战火,两国储备皆入囊中】。
艾莉希雅的指尖掐进掌心,冰蓝色的眼眸剧烈颤动。
家族的叛国污名、天价债务、她被当作商品卖入黑曜城的一切,原来都不是偶然,而是这场横跨两国的赌局中最微小的一枚筹码。
她的父亲根本没有叛国,那些所谓的通敌信件,不过是为了让罗森塔尔的星辉血脉与封地成为赌注而伪造的道具。
而所谓的百胜赏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真正的奖赏,是将冠军当作祭品,献给即将重启的战争。
【距离百胜王座,卡洛斯只差最后三胜。】维克多合上帐册,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甜腻。
【三胜之后,他会成为活着的战神,也会成为两国开战最完美的理由。萨瓦纳会说人类用阴谋害死了他们的王,圣罗兰会说兽人撕毁了停战协议。无论哪一边,都会感激我这个提供场地的中间人。而你,亲爱的蔷薇,你的家族污名、你背上的天价债务,自然也会随着这场战火一笔勾销。教廷已经答应,只要你协助我完成最后一步,罗森塔尔的叛国卷宗将被撤销,你的父亲甚至可以从王都地牢中被释放。】
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细小的水晶瓶,瓶身只有指节大小,内里盛着半透明的淡紫色液体,在炉火下泛着诡异的萤光。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从瓶口渗出。
【这不是毒药。】维克多将瓶子从栏杆缝隙轻轻推入兽皮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赠送礼物。
【毒药会被萨满闻出来,也会被契约烙印排斥。这是月蚀草的提炼物,无色无味,只会让狂血在最关键的瞬间凝滞半拍。对于百胜决赛那种生死一线的战斗,半拍,就足以让狮子被对手的利爪撕开喉咙。牠不会让他立刻死,只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力竭而败,死得像个真正的战士,保全他王者的尊严。】
王座牢笼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
卡洛斯没有听懂人类那些复杂的权谋词汇,但他嗅得出维克多身上那股腐败的兴奋与艾莉希雅身上骤然变冷、带着恐惧与动摇的汗香。
雄狮的喉间发出不安的低吼,大掌下意识地握紧艾莉希雅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带得更紧。
【你只需要在决赛前夜,将它滴入他的饮水中。】维克多的视线越过卡洛斯,牢牢锁住艾莉希雅苍白的脸,薄唇的弧度加深。
【一滴就好。然后,你就可以带着洗刷干净的姓氏与自由,离开这座牢笼。否则,三日后的决赛,无论胜负,你与他都会成为祭品。胜了,他是战争的导火线,会被两国同时追杀;败了,他会死在场上,而你,会被当作战败者的附属品,转手卖给下一个出价更高的买家。蔷薇,聪明的女孩都该知道,怎么选才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