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权杖再次敲击地面,算是告别。
黑甲守卫合上乌木箱子,跟随领主的背影离去,丝绒大衣在身后划开一道黑色的阴影。
铁栏重新闭合,却像是将更沉重的枷锁扣在了艾莉希雅的心口。
那个淡紫色的小瓶子静静躺在兽皮边缘,像一颗等待被引爆的种子,散发着甜腻而危险的气味。
牢笼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炉火哔剥的声音与两人交错的呼吸。
艾莉希雅跪坐在兽皮上,铂金淡粉色的长发垂落,遮住她的表情,肩膀却在细微地颤抖。
她看着那个瓶子,脑中翻搅着无数画面,父亲在王都地牢中憔悴的脸、家族徽章被踩在泥泞中的屈辱、卡洛斯为她硬接银鞭时焦黑的手臂、昨夜他将滚烫的白浊灌入她深处时那声满足的低吼。
维克多的每一个字都像毒针,精准地刺在她最脆弱的自尊与最柔软的依恋上。
洗刷污名、撤销债务、重获自由,这是她被卖入黑曜城以来每一个夜里都在渴求的东西。
而代价,竟是要她亲手将那个在圣堂中撞破墙壁也要将她夺回的野兽,推向死亡。
一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掌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卡洛斯不知何时已经跪到她身前,庞大的身躯将炉火的光全部挡住,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
他看不懂帐册,也听不太懂领主那些弯绕的话,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快要被撕裂的气味,恐惧、痛苦、动摇,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甜腻动情后的余韵。
雄狮不会安慰人,他的安慰方式永远是最原始的,用体温、用气味、用最直接的占有来宣告领地。
他脱下自己肩头那件厚重的狮鬃兽皮大衣,那是百胜王才有资格披戴的战利品,平时连守卫都不敢轻易触碰。
此刻却被他笨拙而温柔地披在艾莉希雅颤抖的肩头。
兽皮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与汗味,沉重而温暖,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也将维克多留下的那股阴冷甜香隔绝在外。
【冷?】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热潮退去后的罕见清明,琥珀兽瞳认真地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披着。不要怕。】
他伸出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动作笨拙得近乎虔诚。
然后,他从兽皮堆里翻出一条干净的麻布,沾了温水,仔细地擦拭她背后那道鞭痕边缘渗出的薄汗,怕汗水浸到伤口会刺痛。
粗糙的指腹每一次碰到她雪白的背,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与小心翼翼的轻柔。
【再三场。】卡洛斯低声说,像是在对她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起誓,暗红的兽瞳在炉火下异常明亮。
【艾莉希雅,再赢三场,王座的赏金就是我们的。冈萨说,拿了赏金,契约就能解除。到时候,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黑曜城。你想回圣罗兰也好,想去荒原也好,我跟着你。没有铁栏,没有赌局,只有你跟我。】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贵族的誓言都要沉重。
百胜王座是他从奴隶厮杀中爬上来的唯一信仰,是他证明自己不是野兽而是王者的唯一途径。
而现在,他愿意将这份信仰与未来的自由,全部系在眼前这朵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愿意为他绽放蜜穴的蔷薇身上。
艾莉希雅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肩头的兽皮大衣温暖得让人想哭,而兽皮边缘那个淡紫色的小瓶子,却冰冷得像毒蛇的牙。
她抬起头,对上卡洛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柔,那份在热潮夜里用汗水与白浊交换来的依恋,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来回切割她的理智。
她该如何告诉他,那个他用生命去追逐的王座,从一开始就是一座祭坛?
又该如何面对自己心中那个为了自由与家族而蠢蠢欲动的、自私的声音?
就在这时,牢笼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沉重的鼓点,伴随着骨杖敲击地面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