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理怀疑自己是误入循环了。
不然怎么每天都要重复九遍一模一样的场景?npc都没他勤快。
洗手池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冻醒了一圈麻木的神经,雁回把脸埋进掌心,狠狠呛了几口水,感受到鼻腔直通嗓子眼的火辣,才觉得有了几分实感。
他抬起头,正对着镜子。
镜中人下意识带上了微笑,眉目疏朗,五官柔和,一双清亮的浅棕色眼瞳更显得他温润如玉。
然后他缓缓放平嘴角,眉心松动,像是卸下了一张厚重的假面。
打湿的黑发贴在额角,显得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苍白透明,那些被温和气质压下的、凌厉的面部线条翻涌上来,像一尊被打碎的玉器。
……确实长了副让人惊鸿一瞥的好皮囊啊。
雁回眼底涌上不明的情绪,他努力地扯起嘴角,想让自己笑得真心一点。
结果僵硬的唇部肌肉止不住颤抖,像犯了癫痫一样。
真难看。他面无表情地评价。
下一秒,无形的精神力从指尖爆发。
“砰——”
在蛛网般层叠的碎镜里,无数个“他”像一个个个滑稽的提线木偶。
雁回歪了歪头,“他们”也歪了歪头。
阳光穿透狭小的窗户在他面中一切为二,刻画出分明的颌面,泛红的眼尾和沉积在眼底的郁气显得他莫名的、鬼气森森。
到底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啊……
“人不人,鬼不鬼。”
他淡淡地自顾自评价道。
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青年从喉咙里泄出了一丝笑意。
“哈。”
他确实…不,他本来就应该化成鬼了,在那场从帝王寝宫深处开始的、铺天盖地的大火中。
三天前,他抱着那人的尸体走进他精心打造的“巢穴”,一把火、尘归尘、土归土。
两天前,他在疏导院分配的住宅睁开眼,从“陛下”又变回了“雁回”。
一天前,一个自称“小维”的光团突然出现在他的精神图景,告诉他:他的灵魂被卷进了时空乱流,来到了从前的某个时间线节点。
意思是,他重生了,重生在一切发生之前。
要不是从来没有精神体得癔症的先例,雁回当场就想把这个“小维”扭送到精神病院。
直到今天,黑发哨兵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举动、不差一字的话语像打开闸门的钥匙,让那些遥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才终于有了自己已经“重生”的实感。
“小维。”
雁回语气轻柔,精神力却化作触手,毫不留情地把光团从精神图景中揪了出来。
“雁雁你终于理我了!”面前的光团激动地闪了两下,对于自己的本体能被精神力控制一事毫无警觉。
天知道这两天它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