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雁回讨厌麻烦。
又恰好,他有着足够高的精神力。
所以当年,在确定他真的无法完成全套疏导后,白塔就“遗憾”地将他拒之门外,然后直接将他分配到了中城区总院。
一个高等级的残疾向导对于一个精神海濒临崩溃的哨兵显然十分鸡肋,但对于那些状态尚且稳定只是因为精神震荡而副作用频发、既约不上“白塔专家向导号”又没钱加塞的哨兵们就刚刚好了。
中城区内,许多约不到白塔向导的高级哨兵都会来找他帮忙缓解。
长着漂亮的脸蛋,等级高,活好,还有实心汤圆似的温和绵软性格,除了没有精神体、一切都符合哨兵们对于“梦中情导”的幻想。
一来二去的,雁回的名声就响起来了,时至今日他的疏导名额更是千金难求,一半都分给了中城区有名有姓的贵族。
面前的黑发哨兵就是里蒙家的幼子。
里蒙,中城区有名的“疯子家族”,做军火生意起家、虽然洗手上岸了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们仍然半只脚踏在某灰色地带,属于是一众老牌贵族绕道走的特殊存在。
而这已经是这位小少爷这个月第四次进雁回的疏导室了。
要是他再进第五次,雁回就要合理怀疑并上报这位金贵的小少爷有精神图景崩塌风险,要求出动警卫队强制关押了。
黑发哨兵又从善如流地把密封罐放了回去,刻意放软了语气:“那,那您能和我做一次匹配度测试吗?”
雁回叹了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群找他疏导的哨兵都明里暗里地想和他做这个见鬼的匹配度测试。
怎么?难道是寄希望于自己生来不凡天赋异禀能和他这个“残疾向导”的匹配度超过50%从而娶他回家?
雁回掩下眼底的讥讽。
哨兵天生精力旺盛脾性古怪,在精神狂躁期间尤为自负不容忤逆,对于刚刚给自己完成疏导的陌生向导都能产生一种雏鸟情节般的占有欲。
这种时候的哨兵简直是“麻烦”中的“麻烦”,所以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他向来不会拒绝。
——然后去找领导申请工伤。
青年静静地看着面色涨红的哨兵,似是不忍拒绝,弯着眼叹了口气。
“好吧。”
十分钟后,卡着最长疏导时间的末尾,雁回按下门口的解锁键。
不出意外,私人检测仪跳动出“匹配度22%,不建议结合”一行字。
黑发哨兵悻悻地收回检测仪,沉默着走向门口。
按下门把手的同时,他蓦然转过头,声音涩然:“雁,雁主任,雁回,我……”
青年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朝他轻轻一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去吧。”
“你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向导的。”
注视着哨兵的背影远去,雁回站在原地,上扬的嘴角缓缓放平。
他每天疏导名额是10个哨兵。
这句话他一天起码能重复九遍。
剩下的那一遍还是因为十个名额里有一个是留给绿色特殊通道的,通常排的都是些“鳏寡孤独”起码占一样的高龄退伍战士,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要戳人伤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