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感受到了掌心的手腕在微微颤抖。
他一时哂笑。
哨兵到底是伤的太重了,精神图景负荷不了如此庞杂的伤势,不仅身体被动退化成了青年时期,连心智也一起退化了。
比之后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联盟元帅,年少的安珀·忒弥斯显然多了几分躁动与优柔。
“没事了。”
向导跪坐在血污上,一遍又一遍出声安抚,不厌其烦:
“没事了,安珀。”
“没事的。”
“都过去了。”
源源的精神力细水长流般淌过哨兵焦躁的神经,雁回伸出空余的另一只手,缓缓与哨兵的右手指尖相触。
比起血肉模糊的右臂,哨兵的右手只是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好歹皮是皮、肉是肉。
像被电到似的,那截指尖下意识一缩。
雁回却不容抗拒地覆上前去。
像是安抚一般,他轻轻揉捏过每一根手指,又转而掌心相对,将挂着血痂的五指全部拢于手心,一下一下随着对方脉搏鼓动的频率按压。
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个哨兵的右手,而是一颗待供血的心脏。
“安珀。”他又喊道。
那双失焦的蓝眼勉强转向他,一瞬间竟能从中看见惊人的压迫和固执。
掌心的手指更是僵硬地可以直接入土了。
雁回心底好笑,面上却掩得一干二净。
哨兵失去了视力,则意味着他的其他感官会愈加敏锐,要是让哨兵知道自己被笑了,今天怕是哄不好了。
也不管安珀能不能看见,雁回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不为所动。
雁回当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又在坚持什么。
要主动将身体完全交付与一个“陌生人”,对于安珀·忒弥斯而言,无异于低头示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安珀少年时是忒弥斯家金尊玉贵的少爷,青年时就把几个军团都揍了个遍,此后一路横行荣登“暴君”宝座。
因此,这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可他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调喊着哨兵的名字,甚至还微微拖长了尾音:
“安珀——”
二人谁都不肯退一步,气氛隐有凝滞之象,唯余向导的精神力在缓缓流淌。
一时竟说不好究竟谁更执着。
终归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个屁。
——在精神力滋养下,神智有了短暂恢复的安珀·忒弥斯如是说道。
精神力是向导自己愿意给的,又不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还以为一点精神力就能拿捏住他了吗?
安珀在心底冷笑。
他要是真这么好说话早就被那群虎狼吃干抹尽了。
他是绝不可能……
手腕上的温热触感突然消失,一切思绪戛然而止。
安珀清楚感知到是向导把一直握着他左腕的手撤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