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也并非简单地死于动乱,而是死于议会和其他几大家族的联合围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再怎么说,一个s级哨兵、三大家族之一的家主、又有无数顶尖保镖护身,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下城区的动乱?
说他为了自己这身病骨,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进行人体基因实验,甚至着了魔似的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也送上了手术台。
也有说这一切其实都是安珀·忒弥斯为了摆脱父亲的控制,“大义灭亲”与几大家族里应外合,亲手弑父来换取“权力”的入场券——因为在前家主的葬礼结束后一个礼拜,他就从中央星区有名的贵族学校转去了中央军校,此后一路青云年少封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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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传言几分真几分假尚有待商榷,但上辈子等到雁回逐步接手帝国权柄,建立自己的情报网时,这位前家主所谓的实验基地和一应数据都被销毁的差不多了,有机会知晓内情的“老人”们也都死的死疯的疯,所有蛛丝马迹断的干干净净。
时过境迁,这些陈年旧事就如大浪淘沙,难以追溯,无从考证。敏锐的人自然能从只言片语里察觉出这潭水比众人谣传的还要深。
但是,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雁回继续朝前迈了一步。
屋径本就逼仄,这无声无息的几步路下来,他几乎是站到了少年的跟前。
少年麻木的眼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终于掀起一丝波澜,水蓝色漾漾开。
“你不是父亲派来的。”他突然开口。
少年的目光落在对面人自然垂落的指尖上,语气笃定。
雁回没回话,只是又走了半步,然后半跪下来,膝盖紧贴着少年的小腿,压上了一小缕银色发尾。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姿势。
过于亲密,又过于克制。
“……是我自己要来的。”向导终于开了口,嗓音却哑得他自己都意外。
他突然想起,他是见过这座小屋的。
不过不是在任何与安珀·忒弥斯有关的场景里,而是在下城区的一片平平无奇的荒地上。
那片的拆迁户陆续都搬走了,荒地上只余这一栋残垣断壁,四周围满了警戒线。
里面是碎裂成块的青砖、爬满铁锈一碰就散架的窗框、折断腿的木桌和一团破布床单,内肚仅剩的棉絮也早就随风飘空了。
他还因为那团不成样的“床单”上的一角弯月图案而驻留了片刻。
随行的接待人员见状,殷切地介绍说这是当年轰动联盟的动乱事件发生时,被光子炮的余震波及、当场坍塌的一栋老屋,后来被一位神秘的个人卖家高价买下,又捐赠给了文旅部门充作那场动乱的“见证碑”。
他记得当时自己侧头,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动乱?”。
接待人员只当是帝国的王储不熟悉联盟旧事,贴心地从头到尾解释道:“联盟官方称其为‘286动乱’,是因为当时有流民、囚犯、士卒共二百八十六人,在反叛驻军的带领下,试图从下城区暴动起义,威胁并要求联盟中央将下城区连同航道划出管辖,交予他们自治。”
“联盟议会自然震怒,紧急联合军部进行武力镇压,可惜依旧有普通住民和在区游客被波及受伤。”
“其中不幸,例如忒弥斯家族的前任家主,也就是忒弥斯元帅的父亲,正是死于这场动乱,就在离这栋小屋不远的那片老交易区。”
接待人员称职的“讲解”还历历在目,人一旦想起来一个被忽略的点,就会连萝卜带泥地拔出许多个点来。
“286”动乱。
“287”编号。
一切都如水到渠成般串联起来。
二百八十七名实验体,二百八十六名反叛军。
缺位的那个人,去哪了?
雁回无声地闭上眼。
安珀,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