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瑟缩手腕,却被向导更加用力地攥紧。
“月亮,”雁回闷着嗓音,算是解释:“‘安珀’,是月亮的意思,记得了吗?”
少年眼里的迷茫更加明显。
……所以是说他像月亮的意思吗?
可是,他怎么会像月亮呢?
雁回却缓缓从喉咙里泄出一丝笑意:
你看,月亮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他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着月亮的发尾,又想到:恰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月亮才是月亮。
半空中无数水蓝色的碎片兜兜转转拼拼凑凑,在无形的能量的指引下,逐渐有了雏形:
——是一轮弯月。
少年安珀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已然成型的一个弯角,“欻”的一声,被戳散的碎片也不恼,亲昵地蹭了蹭捣蛋的指尖,继续自己的“拼图大业”。
少年“唰”地一下缩回手指,朝双膝间埋了埋小脸,只露出一对心虚尴尬的眼珠。
雁回屏住嘴角别过眼去,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安珀·忒弥斯要脸,从小就要,他懂。
少年安珀还是好骗,将信将疑地偷偷瞄了好几眼陌生向导,确认对方真的“没看见”自己破坏现场的幼稚行为后,才放心地把下半张漂亮小脸从膝间解放出来。
半空中,最后一块碎片卡上了属于它的位置,所有裂隙间被银白色的丝线缠绕填满,最终水乳交融般细腻无缺。
一枚蓝色的月亮水灵灵地漂浮在二人中间。
在对面向导无声鼓励的目光里,少年安珀尝试着握住了那轮宝石似的弯月,瞬间像是有一条微妙的纽带横系在它和他之间,共通喜乐、共担哀怒。
他现在承认向导先前那句话是正确的,这枚月亮本就属于他。
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安珀·忒弥斯第一次拥有了完整的精神体。
少年安珀却不懂这些,从小名为“保护”实则被豢养在这间幽狭的“实验室”里,他能接触到的一切信息都来自养母偷偷塞给他的几本旧童话。
童话书里总是天马行空又逃不开happyending,少年安珀对“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结局百无聊赖,却格外着迷于童话里千奇百怪的“魔法”。
他想,要是他会这些魔法,就能从这逃出去了,还能给母亲变出好多漂亮裙子——养母每每来看他,身上总是翻来覆去那几件洗得发黄的针织裙。
于是他仰起头,摇了摇手里的弯月,语气是掩不住的期待:“这就是魔法吗?”
雁回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安珀,已经是七八岁的年纪了,却还不认识自己的精神体,只觉得一切都像是书里描写的“魔法”。
精神力源源不断地向他传递少年安珀的念想,难以言喻的酸楚就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样,疼的雁回现在就想去抽安珀的那个畜生爹降龙十八掌。
那个挨千刀的!
少年安珀并不知道这几本童话书都早已过时淘汰,“魔法”这种幼稚古老的词汇连三岁小都不会使用,他只知道,这是他离“逃”这个字最近的一次。
雁回兀然倾身,虚虚搂住少年的肩膀,脸颊耳廓都蹭上银色的发丝,低声回道:“对,这就是魔法。”
“你,你干嘛?”少年结结巴巴,耳尖瞬间通红。
“没什么,是我现在需要一个拥抱。”雁回把脸埋进少年柔顺的发间,无声吻了吻侧顶。
雁回只抱了一会就松开了少年,毕竟他能对青年安珀下嘴并不意味着他面对少年安珀还能这么肆无顾忌,他也是个有正常道德情操底线的成年人好吗?
“恭喜你,学会‘魔法’了,”他笑意盈盈地冲少年摊开双手:“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少年安珀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