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怕她乱动,使出了全身力气绑人,“你没放火跑什么?”
林子里的雨露还未干透,妇人被嗯在地上吃了一嘴的草和土,嘴上硬得很,“火烧起来,我能不跑?”心里却直骂丧尽天良的东西还真敢放火,既然要放火为何不提前告知她一声,眼下被虞娘子擒住,不知道该如何开脱。。。
老妇被虞锦和玉珠二人押回了道观。
火势一起来便被道观的人发现,且又下了几日雨瓦片上还残留着雨水,没那么容易烧起来,可坏就坏在屋子里面堆的都是一些易燃的豆子,下雨前刚挪进去,还没来得及卖,全烧没了。
一年的收成全毁在了一场火海里。
这会儿火是灭了,道观内的人却提不起一点精神,或坐或站地歪在院子里,看着黑漆漆偶尔爆出几道噼里啪啦动静声的库房,谁也没说话。
虞锦在道观的平静日子彻底被打破。
没等到道正讲完整本经书,她提前下了山,下山前她把身上的银子全留给了刘道长,“尚不足半月便是立冬,伐木来不及,去山下买些现成的木材,赶在落雪前把屋子先修补好。。。”
并把那位妇人一道带下了山。
妇人以为她要报官,“虞娘子,老妇真是冤枉,我那儿子就是个混不吝的不孝子,平日里横起来连老妇都打,你们若能找到他,报官,问斩,怎么处置都成。。。”
自古有子替母偿命的,没有母替子偿命的,换句话说,这场火就算是她儿子放的,官府要抓也该抓她的儿子,与她没有关系。
虞锦并没有报官,带着玉珠一道去了妇人的家,住下了。
妇人吃什么她吃什么。
妇人看着跟前捧着自家土碗的官家姑娘目瞪口呆,她可是真吃啊,一点也不嫌弃,眼瞧着一桌子饭菜去了大半,方才反应过来再不端碗什么也没有了。。。
堂堂江家世子的未婚妻来和她一个平民百姓抢一口吃的,还不是一顿两顿,妇人傻了眼,再这么下去,她那屋子都被她消耗空,“虞娘子,您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非得来我这儿遭罪,江世子若知道,该心疼了。。。”妇人一副为了她好的关怀模样,小声道:“凭江世子的背景和本事,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在等着机会,你可得看紧了。。。”
虞锦吃着饭,不搭理她。
吃完了又让玉珠去妇人的屋里找出了一袋白面,烙成饼送去给道观,“道观一年的粮食被你儿子一把火烧没了,烧的不单是道观一年的收成,还有所有人的心血和希望,十几口人因你们齐齐挨着饿,儿子是你生出来的,他造的孽不用你偿命,但得偿债,你尚有一口吃的,也应该有他们一口。”
虞锦在那妇人家住了三天,把妇人家里的粮食吃干抹净,连地窖里藏着的食物都被搜了出来。
妇人终于意识到这虞家小娘子并非传闻中那般是个娇娇柔柔的软糯性子,恐怕是个闷葫芦滚刀肉,及时看清了事态,求饶道:“虞娘子,老妇就是个插带婆子,您与我较劲也没用,白白损了你的清誉不值当啊,那放火的人压根儿就不是我的儿子。。。”
虞锦早认出来她不是普通农妇。
对付这种人不能走正常的路子,她身上有一股拧劲儿,一发作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这会子也不急了,平静问道:“你在山上口口声声骂道观里的女冠说她抢了你儿子的父亲,那么多人听见,怎么又不是你儿子了?”
妇人急着解释:“他给了老妇二两银子,让老妇同他一道演一场戏,说只要把虞娘子赶下山就算事成,可他没说烧了道观啊,要早说,我也不敢接这等丧天良的活,火势起来我才知道。。。虞娘子您就放过老妇吧,家里的这点存粮,可全被您搜刮去了。。。”
妇人生怕她再住下去,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她所谓的‘儿子’不过是个拿鹅头的把棍,行走在江城暗巷,遇到欲要行歹事的人在其动手之际,或是得手之后突然跳出来,勒索敲诈,这回不知道接了谁的活,非得要把虞锦从道观里逼回来。
虞锦猜得没错,确实是冲她来的。
能干出这等下三滥的,很符合虞家妾室老四的作风。就为了江言恒许诺他进江家书院,诬陷女冠勾人,叫人烧了道观。。。
虞锦从未想过有一天最离不开江言恒的不是她,而是虞家其他人。
放火的人没找到,暂且没有证据去质问,但她想做的事,从不会放弃。
随她一同去道观的嬷嬷先回了虞家,这三日虞锦在哪儿只有卫氏知道,卫氏非常清楚她是什么性子,怕自己贸然寻去被人知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与插带婆子沾上了关系,爆出来名声不好,暗里派了人在附近守着。
虞锦时常会冒出一些大逆不道的念头,虽身在视名声为生命的贵族官家,但她并不在乎名声。
就像她和江世子的婚约,旁人都说她运气好攀上了高门,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即便没有世子的身份,她也一样会喜欢他。
因为那时候江言恒的眼里,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