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爱美色、大半夜看账本的纨绔?这简直就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是来查你的。
陆悬黎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好。”陆悬黎看着商芜,“你想留在这里演戏是吧?那就站在那个角落里,闭上嘴,不许出声,不许乱看。等外头的人走了,你立刻滚回去。”
商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书房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连光线都有些暗。
她不仅没过去,反而绕过书案,直接走到了陆悬黎的身侧。
“殿下刚才不是喊人研墨吗?”
商芜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那块上等徽墨。她的动作很轻,衣袖随着她的抬手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皓腕。
“红袖添香,总得有个添香的样子。若是外头的人听见书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岂不是又要起疑了?”
陆悬黎想阻拦,但商芜已经滴了清水在砚台里,细细地研磨起来。
砚台是极好的端砚,墨是顶级的徽墨,研磨时没有丝毫刺耳的杂音,只有一种轻微的沙沙声。
商芜站得很近。
近到陆悬黎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碰到她的手臂。
书房里的气氛,因为多了一个人,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充斥着墨香和纸张陈旧气味的空间里,渐渐渗入了一股甜腻的暖香。
那香味是商芜身上自带的那种、像是熟透了的水果混合着某种奇异花香的味道,一丝一缕地往陆悬黎的鼻子里钻。
陆悬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账本上。
可是,那沙沙的研墨声,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她的余光里,全都是那只拿着墨锭的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涂丹蔻,透着健康的粉色。手腕极其纤细,随着研墨的动作画着小小的圆圈。
陆悬黎长这么大,身边伺候的都是粗手大脚的军汉或者上了年纪的嬷嬷,她哪里享受过这种温香软玉在侧的待遇?
她只觉得浑身都因为这种陌生的靠近而紧绷了起来,后背甚至隐隐出了一层薄汗。
“墨好了,殿下。”
商芜轻声说道,将墨锭搁在了笔架旁。
陆悬黎如蒙大赦,急忙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狼毫笔。
就在这时,商芜也恰好伸出手,想要去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镇纸。
两人的手,就在书案上方,不期而遇。
商芜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正好擦过了陆悬黎的手背。
商芜的体温偏低,指尖带着一点微凉,落在陆悬黎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手背上。
陆悬黎的手一抖,刚抓起来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在刚才看的那页账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呀。”商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不仅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借势将手覆在了陆悬黎的手背上,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奴家笨手笨脚,冲撞了殿下,把殿下的公文都弄脏了。”
陆悬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背上的那只手,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食指的指腹还在她突起的指关节上,轻轻地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