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陆悬黎抽回手,连带着椅子往后退开了一尺。
她站起身,盯着商芜,眼底的光因为克制而显得有些发红。
“商芜,我警告过你,别碰我!”
商芜站在原地,看着陆悬黎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却笑开了花。
真是纯情得不可救药啊。只是一下最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能让她方寸大乱,连伪装出来的冷酷都快绷不住了。
若是真把她逼急了,会怎么样呢?
“殿下怎么这么怕奴家?”商芜偏了偏头,眼神无辜极了,“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殿下这反应,倒像是奴家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一样。”
陆悬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墨香和脂粉气的空气,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强行将那股慌乱压进了眼底。
“你不是猛兽。”陆悬黎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个不知廉耻的疯子。”
被骂不知廉耻,商芜也不恼。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那支笔,在一旁的废纸上蘸了蘸多余的墨汁,然后将其稳稳地搁在笔山上。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被墨汁弄脏的那页账本上。
那是一份江州水路的粮草运输记录。
商芜在风月场里,接待过不少江州的官员和富商。那些人在酒酣耳热之际,最喜欢拿些朝堂或是生意上的事情来吹嘘。
商芜看似只是个在一旁倒酒陪笑的玩物,实际上,她的大脑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江州所有的情报和秘密。
她要找证据,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清楚这江州的地界。
“咦?”
商芜看着那页账本,忽然发出一声疑问。
陆悬黎原本还在戒备她会有什么动作,听到这声疑问,眉头一皱:“看什么?”
“没什么。”商芜指着账本上被墨汁划过的那一行字,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账上写着,三月上旬,有五千石军粮从灵水渠运往西大营……”
陆悬黎心中猛地一跳。
这是她看了半晚上都没看出毛病的一条记录。时间、地点、数目,甚至连押运官的签名和官印都对得上。
“这有什么奇怪的?”陆悬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探究。
“殿下是京城来的,大概不知道江州的水文。”商芜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却没有了刚才的轻浮,反而透着一丝锐利。
“灵水渠是条老河道,每年到了三月上旬,江州正值春汛汛期前的枯水期。那段河道会因为淤泥堆积而变浅,寻常的乌篷船都过得勉勉强强。要想运送五千石的军粮,非得用吃水极深的大型漕船不可。”
商芜修长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殿下觉得,那些吃水极深的漕船,是怎么在这干瘪得连泥鳅都藏不住的灵水渠里,畅通无阻地把五千石粮食运过去的?”
书房里陷入了寂静。
陆悬黎愣住了。
她的视线从商芜的脸上,转移到那本账册上,再从账册,转移回商芜的脸上。
账是平的,因为它是造出来的。
那些军粮根本没有走水路,甚至,那五千石军粮可能根本就不存在!那些人竟然连江州枯水期的常识都忽略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把查账的人放在眼里,以为京城来的钦差都是不辨菽麦的瞎子。
如果不是商芜这一句话点醒,她可能要查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派人去西大营实地核对,才能发现这个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