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同榻而眠后,陆悬黎和商芜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陆悬黎虽然嘴上立了规矩,但到了夜里,只要商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唧一声,或是翻个身,这人就会立刻睁开眼,僵着身子确认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或者有没有踢被子。
而商芜,也难得地收敛了那些咄咄逼人的撩拨手段。
她每天除了替陆悬黎研墨、缝补衣物,就是在她练剑的时候,坐在廊下摇着团扇,安静地当一个赏心悦目的花瓶。
这种岁月静好的假象,直到密信送出的第七天,被彻底打破了。
这天傍晚,江州城上空阴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陆悬黎在书房里盘算着京城援军的脚程。
如果一切顺利,摄政王的兵马最迟后天就能抵达江州边界。只要援军一到,她就立刻亮出身份,将江州知府和那帮驻军将领一网打尽。
“殿下,该用晚膳了。”
商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先放那儿吧。”陆悬黎头也没抬,正用朱砂笔在江州地图上圈画着黑云山的布防图。
商芜将托盘放在小几上,走到书案旁。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烟罗裙,衬得肌肤愈发胜雪。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眼,突然开口:“殿下,这几日别苑外头的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而且,后厨采买的婆子说,城门今天突然封了,只许进不许出。”
陆悬黎手里的朱砂笔顿住了。
“城门封了?”她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知府衙门给的什么理由?”
“说是江州城里进了流寇,正在全城搜捕。”商芜语气平静,“但黑市那边传来的消息,昨夜西大营有兵马调动的迹象。至少有三千人,趁着夜色进了城,化整为零,隐藏在了各处。”
陆悬黎心头一沉,霍然起身。
“王知府这是要狗急跳墙了!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京城那边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知道援军要来,准备提前动手。”
三千私军进城,这是要直接把她这个“钦差”困死在江州!
一旦他们决定撕破脸,别苑里这几十个护卫,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
“殿下现在打算怎么做?”商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不能坐以待毙。”陆悬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下达指令,“你立刻去收拾东西,只带最要紧的。今晚入夜后,我会让护卫在别苑前门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跟着我,从后院的暗沟走,我们必须在他们封锁别苑之前逃出去,去城外接应援军。”
“好。”商芜没有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陆悬黎心底那股不安稍微平复了一些。这种关键时刻,有个不添乱、能听懂指令的盟友,实在是一件幸事。
*
入夜,大雨倾盆而至。
雷声夹杂着狂风,在别苑的屋檐上肆虐,仿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做着铺垫。
陆悬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将那把常年佩戴的软剑缠在腰间,又在靴筒里藏了两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她来到主屋,准备叫商芜一起走。
可是,推开门,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商芜?”
陆悬黎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没有人回应。
衣柜开着,里面那些华丽的衣裙一件没少,梳妆台上的首饰也都原封不动,甚至连桌上那碗没来得及喝的燕窝粥,都已经凉透了。
人呢?
陆悬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快步走到屏风后、软榻下,甚至连床底都看了一遍,依然没有商芜的影子。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被知府的人提前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