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仓促探身往窗外望去,果然见一身玉色常服的天子带人行至庭中。
她心中稍定,宫人们连忙替她整理好衣裳和鬓间发饰,簇拥着她出门接驾。
天子已行至廊庑,德妃快步走下台阶,福身见礼。“皇上万福。”
萧昮给足了她颜面,亲自扶她起身。
“朕记得你最畏热,在殿中等朕就是,不必亲迎。”
德妃又惊又喜抬眸,柔声应了好,挽着天子的手一同进了殿门。
从得知天子过来到进门不过短短时间,罗汉床上堆着的料子来不及收。
“妾身这里乱糟糟的,让皇上见笑了。”德妃请了天子在主位上坐下,想要招呼人来收拾,却又有些迟疑。
萧昮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在选料子做衣裳?那匹绿松石色的就不错,衬你肤色。”
“谢皇上还惦记着妾身,那妾身就私心留下这匹。”德妃笑盈盈应下。
皇上亲自替她选的衣料,日后可拿出来做谈资,她面上有光。
“不过今日妾身寻出这些料子,倒不是为自己裁衣裳。”德妃先承情,方说出了用意。“妾身想着阿婵妹妹快进后宫了,总得有些得体的衣裳,还是要提前准备才好。”
她话音未落,忽地感觉天子温和的目光倏然沉下。
皇上未下明旨,这行为可以是示好,也可以是僭越。
过了片刻,萧昮轻抬了下眉梢,缓声道:“还是你思虑周全。”
自己赌对了。
前两回去清凉殿面圣,她头一次是试探给姜婵名分,第二次则是提到迁居的宫殿,果然皇上主动登门。
“皇上不怪妾身擅作主张就好。”德妃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她停顿片刻,试探着道:“不若召阿婵过来,让她自己挑喜欢的?”
她没有掩饰自己想在天子面前卖好的心思。
好在萧昮并不在意,他已有几日未见过姜婵,准了德妃提议。
“安排一乘软轿接阿婵姑娘过来。”
丹阳宫离撷芳馆不算远,待萧昮用过德妃奉上的茶、又吃了几颗她亲手所剥的葡萄,外面已经传来宫人们问好的声音。
珠帘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姜婵轻轻吸了口气,款步进了门,在两人几步距离前蹲下身子行礼。
“民女见过皇上,见过德妃娘娘——”
自她进门起,德妃目光就盯了上去。姜婵比起上次见面清瘦憔悴了些,派去撷芳馆的人探听到她起居状况,虽症状不重,也符合害喜反应。
只是一来她是姑娘家不懂这些,二来皇上身子不好,宫中许久未有皇子公主诞生,周围人也并未往这上头想。
萧昮叫起后,德妃招呼宫人给她搬来绣墩请她坐下,又和气问道:“一路赶来热了罢?先喝碗茶解解暑——”
姜婵起身再三谢过恩,手中接过茶盏。
随着她的动作,宽大的衣袖稍稍滑落,露出的细白手腕上戴着一支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果然这镯子极衬你。”德妃看在眼中,感慨了一句,旋即偏过头朝着天子嗔道:“皇上,阿婵妹妹戴着比妾身好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