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
谢桢说话时,面上带着轻浅的笑意,恍若夏日滑过水面的清风。
月芙不疑有他,想也不想,俯身朝谢桢探去。
自前些日子大病一场后,谢桢一旦久站,便会忍不住咳起来。与月芙说话,多是靠着软榻,或是坐在椅子上。
但他却从未让月芙觉得,他失了哥哥的沉稳。他单是坐在椅子上,探手向她,都能让月芙感受到一股奇妙的俯视感与控制力。
月芙乖乖低头,任谢桢触碰。
下一瞬,温冷长指探出,拢住她的发髻。
谢桢的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他慢慢理顺月芙鬓边碎发,将青丝间的发簪调整、摆正。
他的幅度都并不大,饶是如此,指尖灵巧的拨转,带起的不疾不徐的波动,仍刺激得月芙呼吸一颤。
她能感受到,哥哥很珍惜她。来到谢园的这段时间,通过她的死缠烂打,似乎,确实在哥哥心里攒下些许好感。
有多少?
现在,如果她在问谢桢“喜不喜欢她”,会不会得到不一样的答复?
月芙一个没忍住,险些扭头,看看谢桢现在的脸色。
“别动。”谢桢温声提醒,“又歪了。”
“咦,真的?那我不动。”月芙略略一惊,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却有些许疑惑,“哥哥,一根发簪而已,需要戴那么久吗?”
她感觉自己已经维持垂首的姿势,已经很久了。片刻功夫的事,放在谢桢身上,似乎被拉长了无数倍,时间过去许久,也没有完成。
“是吗?”谢桢回以一声轻笑,“那为兄快些。”
不知为何,他不想加快速度,甚至巴不得那根发簪再歪斜些,从如云墨发间掉落,好让他拾起,指尖再穿过一次少女的发丝。
少女有一双圆圆杏眼,顾盼生辉,离谢桢极近。她全心全意信赖他,毫无防备地倾身而上。谢桢一抬手,便能触及她圆润的耳廓,细腻白皙的肌肤。
这个距离实在暧昧,幸而他们是兄妹,倒还算安全。
若是再靠近些,他便能伸出双手,将她拥入怀中,抱一轮满月入怀。
再靠近些,便能鼻息交融,香氛铺满唇齿。
贴在心口的护身符,滚烫无比。
月芙就在他眼前。
谢桢忽而有些明悟。
血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谢桢与父亲的亲缘浅淡,但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却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他恨不得在她面前,完完全全剖开自己,也恨不得将她束之高阁,不被任何人发现。
反正他们是兄妹,反正妹妹也不介意,反正阿芙是自愿留下的。
再靠近些也无妨。
谢桢不知觉放松,放任自己沉溺在思绪中。直至一连串脚步声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几乎要贴到哥哥怀里的月芙,立刻支起身子,从谢桢身畔弹开。
“哥哥,我们太近了啦。”她朝谢桢眨了眨眼,看热闹不嫌事大般提醒,“我是无所谓,但若是被外人看去,误会了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