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房内。
秦无忧站在八仙桌旁,摊开熟宣,又拿起了毛笔。
他闭着眼,思索片刻,倏然落笔,“唰唰唰”,笔势流畅恣意,不过十数息,一张熟悉的漂亮的脸便跃然纸上。
石青原本侍立一旁,见状立刻退后两步。
果然。
秦无忧在那张脸上重重地划了个墨色淋漓的大x,就像给即将行刑的犯人做了勾选。
随后,他扔下毛笔,抓起画纸,“咔嚓咔嚓”撕了个粉碎。
石青大气不敢出,蹲下身子,把纸屑一片一片地拾起,再用一张废纸包了起来。
秦无忧目光阴翳,咬牙切齿道:“回京后,你去养济院附近打听打听,看看今年夏天有没有热死的、病死的、饿死的,无论哪一种,你都把消息散出去,就说赵彦清尸位素餐。”
石青涎着脸:“大爷放心,她赵清彦再能干,养济院也每天都死人,不愁抓不到把柄。”
“能干,你听谁说的?”秦无忧的语气凉飕飕的,“她真的很能干吗?”
“不能干不能干不能干,小的就那么一说。”石青一叠声地否认,“都是假的,听说她能坐上院长的位置,全仗赵大人上下打点。”
“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美人更是如此。”秦无忧满意了,“不说她了,晦气!你去把珊瑚盆景拿来,我要画上一画。”
“得令。”石青脆快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床下,从满是笔墨纸砚的樟木箱中淘出一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放到了八仙桌上。
秦无忧把盒子打开,把那盆难得一见的红珊瑚捧出来,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珊瑚丛高约一尺,宽半尺。
色泽红润,枝条形态自然,像一簇荡漾的蓬勃的红色海草。
“这趟差办的不错。”秦无忧拿起毛笔,“赏银三两,你自己拿,休息去吧。”
石青喜上眉梢,“谢谢大爷,小的告退。”
秦无忧微微一笑,把毛笔又放了回去,目光落在窗外正在远去的扁舟上,心道,赵清彦既不冒进,也不自大,对事件的观察细致入微,总结亦条理清晰,确实不简单。
就是……太虚伪了些。
至于柳寻。
似乎,她对自己只有被无辜牵连的不满,对未来的担忧,而绝非警惕和恐惧。
换句话说,她既没梦到杀害杨绍的凶手,也不知道鲍铁生的死活。
呵~
小骗子一个。
行吧,就当日行一善了。
秦无忧收回思绪,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卷成毛笔粗细的熟宣,展开,认真审视画面上属于柳家姐弟的两张脸,心道,西风阁果然不俗,这画工可比六扇门的画师强多了。
……
从衙役上船开始,所有客人就不被允许下船了,一应采买均由船娘和船小二代办。
索性天气不错,没有暴雨,更没有狂风,一路行来也算风平浪静。
客船在五天后的上午抵达京郊的燕子林码头。
客船靠岸后,几个捕快第一时间守住了出舱口。
刑名师爷站在捕快身前,长揖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秦世子、赵大姑娘,以及诸位老少朋友,大案未破,人命关天,在下斗胆耽搁诸位片刻。六扇门在燕子林设有分坛,下船就到,待在下交接一番,便立刻放诸位进京,还望诸位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