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忧冷哼一声:“不海涵你待如何?”
刑名师爷苦笑着拱手,“世子爷得罪了,学生去去就来。”
说完,他转身就跑,跨门槛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可谓狼狈至极。
“噗……”
石青毫不留情地喷笑出声。
一个捕快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
石青撇撇嘴,不屑道:“咋地,笑也犯法吗?”
那捕快的同伴把话茬接了过去:“不犯法,不犯法。”
石青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地跟着秦无忧走了。
中年夫妇没奈何,拉上孩子、磨着后槽牙也回房间了。
那对年轻夫妇倒是镇定得很,他们手拉手,双双靠在舱板上,小声地聊起了京城的风物。
柳寻倚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消失在岸边的师爷。
柳问拽拽她的衣袖,小声问道:“姐,会不会耽搁很久?”
柳寻点头,“可能会。”
六扇门若是接了杨绍案,肯定要重新盘问,至少要一个时辰,那就差不多中午了。她之前跟胖船娘打听过,燕子林到京城差不多五十里地,坐马车晚上能到,到谷安则要穿过京城,至少一百多里,当日肯定到不了了。
他们必须在此地盘旋一两日。
如此一来,她的银钱就更少了——办丧事用了十五两,路费十两,如今只剩不到二十两了。
出门在外,身不由己。
老话说,穷家富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柳寻心里发慌,面上却没有带出来,她用棉帕子擦了把汗,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师爷带回来三个人,和捕快一起,把连着船夫在内的三十几人一起请进了燕子林分坛。
这里是倒座房的一个大房间,一进门处供着关二爷的神像,案几上的香灰极厚。
往里走,家具摆设和普通人家的中堂差不多,条案、八仙桌、太师椅,墙壁上的山水画气势磅礴。
一干人将一进门,一个中年男子便匆匆跑了进来,他朝秦无忧和赵大姑娘拱了拱手,“秦世子,赵院长,在下华子沣,是燕子林分坛坛主,刚处理完公务,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穿着一身青色府绸短褐,小腿打了绑带,腰带上挂着一只寸许长的小剑,剑柄顶端有一个凸起的‘六’字,剑身两面各刻一只瑞兽白泽——这小剑是六扇门的专属腰牌,级别不同,材质不同,白银对应的级别便是分坛主。
分坛主相当于从四品武将。
但六扇门官员死亡率较高,为了补员,吏部每年都要举行一次年中武举,制度与朝廷正规的三年一试的进士科不同,且官员大多草莽出身,身份地位远不如勋贵和贵女。
秦无忧负手而立,倨傲地点点头,说道:“本世子还有要事,烦请华坛主快着些。”
赵大姑娘笑道:“我倒是不急,华坛主尽管查,好给死者一个公道。”
二人的身份都高贵,但人品在此刻高下立现。
秦无忧面有愠色,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抖开了,“扑啦啦”扇了好几下。
“二位请上座。”华坛主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二人移步,他又对剩下的一干人说道,“死者真实姓名杨博韬,江湖人称‘毒书生’,他手上至少有十条人命,此番被杀倒也算因果报应。但是,无论死者是何身份,做过什么罪孽,动用私刑都是不对的。凶手触犯大炎律法,六扇门便有责任查明其死因,找到行凶者。还请诸位配合本坛,仔细回忆案发当晚的细节,以免因疏漏导致案件变成悬案死案。”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就骚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