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道,“当日我将芭蕉鬼押送回司时,禁制完好,她也受了重创,绝无自行逃脱的可能。我亲手将她交给缉妖校尉赵崇关押,亲眼看着他送入牢狱的。”
嵇渊点点头,吩咐身边的镇妖卫:“把赵崇叫来。”
不多时,赵崇被带了过来。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校尉,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一进门看到左少卿和他身后空荡荡的牢狱,脸色顿时白了。
嵇渊也不绕弯子:“芭蕉鬼现在何处?”
赵崇哆嗦了几下:“回禀少卿,那、那芭蕉鬼当夜就被借走了。”
“借?”嵇渊似是笑了,没有说话。
之后的沉默比斥责更让人心惊,赵崇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疯狂往骨头缝里钻,周身僵讷,连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赵崇咬了咬牙,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扛不住那股威压,颓然道:“借妖之人,是神策军的指挥使,裴靖夺裴大人。”
值房内霎时一静。
周献眼中闪过一丝愤然,又看了嵇渊一眼。
“说清楚。”嵇渊在手指轻叩桌面,不紧不慢道。
赵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当夜的情形。
那夜他刚将芭蕉鬼送入牢狱,还没来得及锁门,裴靖夺便带着人闯进了镇妖司。神策军的人个个佩刀,气势汹汹,门口的守卫根本拦不住。裴靖夺径直入了牢狱,点名要提那只芭蕉鬼。
“下官说芭蕉鬼是镇妖司的重犯,未经左少卿首肯,不能擅提。裴大人便拔了刀,架在属下的脖子上,说……”
赵崇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什么?”
“说‘你回去问问嵇渊,他敢不敢跟老子说半个不字’。”
赵崇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嵇渊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裴靖夺是谢鉴麾下第一鹰犬,提督京畿营卫事,兼神策军指挥使,在天子脚下横行无忌,满朝文武无人敢缨其锋。
此人最大的毛病,便是淫逸好色,尤其喜好女妖,豢养在府中的妖宠不下数十,玩腻了便赏给手下,或是转手卖掉,从无人在意那些女妖的下场。
芭蕉鬼虽受重创,到底也是极恶之鬼,落在他手里……
嵇渊容色微沉。
他起身离开镇渊,正欲吩咐青团准备车驾,随他往神策军营地走一趟,腰间的角铃忽然响了。
角铃是他亲手炼制的法器,与府中禁制相连。禁制一旦被触发,角铃便会示警,灵力波动越剧烈,说明触动禁制的力量越强。
此刻传入掌心的波动,称不上剧烈。
嵇渊微微挑眉。
想来是那只小妖落网了。
嵇渊丝毫不感到意外,此妖好吃又贪财,定会在府内走动,一旦走动,必定会被禁制所缚,落网是早晚的事。
他摁住角铃,转身低声吩咐青团:“你回府一趟,妖贼落了网,你回去代我处置。”
青团一愣:“师父,您不亲自回去?”
“这边的事更急。”嵇渊执起案上的搜捕令牌,“芭蕉鬼的事拖不得,去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青团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半步,又回头问:“师父,那妖贼要具体如何处置?”
嵇渊行在前端,步履未停,道:“你回去查验一番,视情形处置。它若安分,未曾偷取府中分毫财物,便暂且将她关押在偏院密室,留着性命,待我回去再细审。”
稍作停顿,他轻捻了下袖缘,声音淡漠得像落雪——
“可若是它贪性不改,窃走财物,数额颇多,那就不必留了,直接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