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露出点笑,夸道:“还是我的盼儿最懂事。”她看看门口,小声说,“妈也给你下碗面。”
姜盼特别高兴,又往灶里添了把柴,卖力扇起来。
面条很快煮好了。
李秀兰捞出小半碗,又放进去几根青菜烫熟,一起盛在碗里,滴了两滴香油,招呼姜盼过来吃。
她转身把碗放到桌上时,就见厨房门口,周砚白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家里冷不丁多了个孩子,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随即堆起笑:“这碗是姐姐的,面少。你那碗面多,还有鸡蛋。”
她扭头催促姜盼:“快吃。”
姜盼坐上条凳,边吹边吃。
李秀兰叫周砚白进来,一边卧鸡蛋,一边问:“姐姐今天给你糖吃了?”
周砚白点点头。
“姐姐对你好不好?”
周砚白看眼姜盼。姜盼也扭头看他,滴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周砚白又点了点头。
“姐姐对你好,她就是你的亲姐姐。”李秀兰语气放柔,带着诱哄,“我是姐姐的妈妈。那你该叫我什么?”
周砚白不吭声。
“你要叫我‘妈’。”李秀兰直接教他,又指了指堂屋方向,“屋里那个男人,是姐姐的爸爸。所以你该叫他什么?”
周砚白紧抿着嘴,像块沉默的小石头。
天黑了,堂屋里亮起了灯,同时传来姜文福不耐烦的一声咳嗽。
李秀兰动作快了几分。她麻利地将面条捞进大碗,把荷包蛋和青菜码在上面,又加好几滴香油,这才端起碗,示意两个孩子跟她去堂屋。
屋顶吊着一个昏黄的小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光线勉强驱散黑暗,让屋里的人和物都蒙上一层模糊的黄晕。
姜文福端坐在那张破旧的老榆木椅子上。
李秀兰将面放到正中的方桌上,拉着姜盼,悄无声息地退到侧面,恭顺地等待仪式开启。
周砚白独自一人,站在桌子一边,站在那碗面跟前。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碗红糖水,吃了一块麦芽糖。那点甜早已消耗殆尽,馋虫顺着喉咙爬到眼睛,让他无法从这碗面上移开视线。
热气腾腾,带出麦香和油香,鸡蛋镀着一层诱人的光。
他盯着那碗面。姜文福盯着他,不紧不慢地拿起烟袋锅子,在椅子腿上磕了两下。
周砚白抬起头,眼底露出渴望。
姜文福清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你爸妈那边,日子过不下去了,养不起你。这才托人把你送到咱老姜家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姜文福的儿子,这儿就是你的家。爹给你起了个新名,姜根生。”
他指指李秀兰和姜盼:“这是你娘,这是你姐。往后,我们就是你最亲的人。咱家日子不算富,但绝不会短了你的。现在,挨个叫人,叫了人,就可以吃面了。”
周砚白下意识地看向李秀兰和姜盼。
李秀兰脸上是紧绷的催促的笑,不时偷看一眼姜文福。
姜盼扬着眉,用力地朝他点头,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用口型提醒他“叫呀”。
周砚白的目光又落回那碗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