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模糊了眼睛,香味像个钩子钻进他的鼻子,勾得他空瘪的肠胃阵阵痉挛。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棉袄下摆。
姜文福举着烟袋锅子,阴沉沉地盯着他。
时间被一碗面和沉默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难熬。
姜文福没催他,只是又磕了两下烟袋。
周砚白的肩瑟缩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瞥了一眼姜文福,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向李秀兰,最后落到姜盼身上。
他呐呐开口:“……姐。”
姜盼咧开嘴,笑着看向李秀兰,示意周砚白继续。
男孩看向李秀兰,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妈。”
这个字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打破了他心里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仪式还没完。那碗面,依然在桌上,不属于他。
姜文福稳稳地坐在他的“王座”上,没有发话。
灯光在男人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像。
周砚白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又紧,用尽全身力气,逼出那个字:“爹。”
姜文福笑了,满足爬上了他的眼角。
他点了下头:“嗯。”
他下巴朝那碗面扬了扬,恩赐般的宽和:“吃吧。”
姜盼开心地蹦了起来:“哎呀,我去给弟弟拿筷子。”
李秀兰也笑了,慈爱地抚摸着周砚白的头,只觉得那求子符还真有些道道,一定得好好保管起来。
“根生,这个名字好。明天妈给你做两身新衣服,正好你姐有双鞋,还没舍得穿,你等下试试。”
姜盼跑回来,将筷子塞进周砚白手里,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条凳上。
“快吃吧,一会儿面就坨了。”她催促道。
周砚白捏着筷子,手还有些抖。他又怯怯地抬眼,看了一下姜文福。
姜文福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朝他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得了最后的准许,周砚白不再犹豫,卷起一大口面条,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姜文福慢悠悠地吸了口烟,目光落在男孩因吞咽而微微起伏的瘦小背脊上,心里那股因为花了六千块而一直梗着的憋闷,终于消散了大半。
到底是小孩子。再机灵,再记得从前,又有什么用。饿上两顿,给碗热汤面,照样得低头喊爹。
他想着刚才男孩那声干涩的“爹”,当家做主的权威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吐出一口烟雾。
这个家,终于有后了。
晚上,李秀兰用塑料袋把求子符一圈圈包好,认真地收进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