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福也正笑眯眯地瞅着那两个小脑袋,嘴角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李秀兰收回目光,低头,仔细地分着手里的毛线,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日子,可真好啊。
第二天吃过午饭,姜文福叫过两个娃,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盒子。
姜盼看了一眼,立刻跳起来,高兴地大叫:“摔炮!”
姜根生见姐姐开心,也跟着咧开嘴。
姜文福把摔炮递给姜盼:“去,带你弟玩去。”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跑出院子,遇上隔壁的春芽。
春芽的哥哥成山也在。
成山认为自己年纪最大,又上学了,瞧见姜盼手里的摔炮,觉得该由他来分配,伸手就抓。
姜盼不依,把手往后一缩。成山没抢到,恼了,推了姜盼一把。姜盼“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姜根生看见,大吼一声,整个人用力撞向成山。
成山没想到这个一直不吭声的豆芽菜敢动手,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
两个孩子立刻扭打在一起,滚倒在尘土里。
姜根生个头小,力气也弱,但他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又抓又挠又踢,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成山一开始还仗着体格大想压制他,却被对方同归于尽的狠劲给吓住了,脸上被抓出两道血痕。
姜盼愣怔过后,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冲进去,加入了战团。
三个孩子滚作一团,尘土飞扬。
春芽吓坏了,跑去叫大人。大人们闻讯赶来,强行将三人分开。
姜盼的手掌破了,姜根生脸上挂了彩,嘴角也肿了,最扎眼的是身上那件过年才买的新衣服,袖子被扯开个大口子。
李秀兰心疼得直抽气:“这衣服才第一次穿……”
姜盼知道闯了祸,缩着肩膀不敢吭声,看到姜文福,下意识把弟弟往身后护了护。
姜根生却不怕,刚刚那番厮打激起了男孩子骨血里的野性。
他眼睛亮得惊人,胸膛一起一伏,脸蛋红扑扑的,汗珠混着泥土,从额头上滑下来,留下一道道滑稽的黑泥印子。
他攥起小拳头,怒气冲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脆生生的童音在堂屋里又急又快地响着。
“是他先抢我姐摔炮!我姐不给,他就推我姐!把我姐都推倒了!我就撞他!他打我姐,我就打他!我姐手都破了……”
他来到这个家后,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姜文福笑呵呵地听着,末了,敲了敲烟袋。
“根生做得对,知道帮着你姐。”他又看眼姜盼,“盼儿也好,知道护着弟弟。这就对了,咱们老姜家的人,就是要一致对外。”
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捡了二十块钱,交给李秀兰。
“去,再给儿子买件新的。”
李秀兰吃惊,迟疑着说:“我缝一下就行了,不用再花钱。”
姜文福不耐烦道:“让你买你就买。”
在他看来,姜根生那几声“爹”叫得还有些勉强,但为姐姐打的这一架,才是真真正正地把根扎在了这个家里。
姜盼见爹不生气,一下子就开心了,拉着根生出去玩,小声嘱咐他:“有人欺负就要打回去,下次他就不敢了。”
姜根生很认真地点点头。
整个春节,姜文福领着两个娃,走东家串西家。
姜根生跟在姜盼后头,学着叫了许多叔叔大爷婶婶伯母,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晃,一个也没记住。
大人们总爱捏他的脸,夸他长得真俊,夸“根生”这名字取得好,说姜文福和李秀兰往后有福了,有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