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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温哲试着眨眼适应光线，慢慢地视线清晰了。夜半流星划过砸出几声蝉鸣，洁白的窗帘肃于窗柩昭示着病房的寂静。温哲眉头紧蹙缓缓爬起身，见床头放着三样东西：手机、银行卡、一封信。［先生您好，首先原谅我公务缠身无法当面向您致歉。我的轿车于昨日下午一点三十四分在柳荫大道同您的自行车相撞，您当场晕了过去。我当即吩咐秘书把您送去最好的医院，并全额付清您的医疗费用，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也会从我这里扣除。最后，卡里有五百万算是我对您的补偿，密码是卡号后六位，万望您的原谅。］温哲每读一句话，都要在脑袋里揣摩一阵才大致明白含义，在读到最后时，他盯着那个秘书电话琢磨了好久。“哦，这句没什么含义。”他小声嘟囔。实在是头疼地紧，仿佛千万条细丝系于脑中，有成千上万人齐力拉扯。他觉得自己的脑浆迸裂外溢，手指一松，那封信飘啊飘落在地上。“头疼……好疼……”过度的用脑让他不堪重负，整个身体直直朝后摔去，在合眼的瞬间昏迷。他睡得并不安稳，最先梦到的是他八岁那年，哭着和福利院的院长说再见。“傻孩子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老太太笑着抚摸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眼里也噙着泪。领养的父母眼睛亮晶晶地承诺：“对啊！爸爸妈妈每周都带你回来玩好不好！”哭着的孩子这才挤出一个笑脸，爸爸伸出手和小小的孩子拉钩，承诺他不会失去朋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到一年后，养父母的亲儿子呱呱坠地。那天，他看到了可爱的弟弟，和自打得知怀孕到如今终于变脸的父母。“回什么福利院？你都被我们收养了总回去干什么？”“家长会有什么用？你弟弟还等着我们陪他玩呢！”“初学阶段的老师打电话通知，男生要求发不过指，你以后就剃光头，省得我们总得盯着你的头发。”温哲难受地翻个身，场景再一次变换：“学习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死秃子！”“他可真听话，你看看他那秃头！”温哲独自躺在病床上，那种无处遁形的孤独感一寸一寸扎进他的身体，他只能蜷缩着睡觉，以求一丝安稳。“爸妈，没必要每次都剃秃头，我能管好自己。”“怎么，开始在意外貌了？我就知道不是自己亲生的总会不听话！隔壁江家老头子那不就是，自己的儿子被养子害死了，还把他亲孙子的家产据为己有，可怜那小孩打小就被那恶毒叔叔欺负，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男人口无遮拦发言，女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半晌，男人突然道：“你不是报社的，明天就写一篇报道，标题就是《捡来的再亲也不如亲生的》。”温哲猛地瞪大眼睛，万一真的报道出去影响舆论，那福利院其他的孩子怎么办？“对不起！”他几乎脱口而出，“我不该这样说话！”养父母无动于衷，他咬咬牙，双膝跪地磕了几个响头，他们才勉强同意不发表这篇文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秃驴，秃驴！”温哲有些喘不上气，恍若濒死于深海。梦中，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他像求到浮木般死死握着那只手，顷刻间梦魇消散，这才沉稳入眠。许是太过渴望浮木，除去被护士叫醒吃饭，他基本都在睡觉。昏昏沉沉过了几天，便到了大学开学报到的日子。阿月说这就是初见老实说，也许是没睡够时辰，温哲的记忆只停留在初学阶段考试结束。高学阶段三年的记忆相当于一片空白。但奇怪的是，他记得自己考到永安大学，他还记得当时很高兴来着，因为有一个人也考上了。是谁啊，让他那么高兴……又酸又甜的果酱浸泡着他的心脏，心脏受不了便传递给大脑，大脑喧嚣着，撕裂一切渴望。他头痛地厉害便不愿再想。推开宿舍门，温哲神色微愕，他看到了阿波罗，就是希腊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神。他该是带了些混血的基因，一双睥睨万物的眼睛不掺杂尘，睫毛纤长，垂落时可遮盖眼中的一切晦暗。皮肤白皙，要比正常肤色再白几度，虽然瘦却不矮，只随意套着灰色polo衫和蓝白牛仔裤，便让人心生怜惜。好漂亮的脸蛋，温哲一时有些愣怔。这种漂亮不止来源于外貌，更有一种亲切。“看够了么？”对方抬起眼帘，冷漠的眼神流出丝丝不耐，温哲顿觉自己没礼貌，只垂眸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