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等他吃完,在小孩面前蹲下,冲他吹了声口哨:“能听懂话不?”小崽没开口,但黑亮的眼睛转了转,显然对他的话有所反应。司野指了指他的手臂:“疼吗,我帮你看看。”兴许是真的很痛,也可能是眼前这个没有信息素的大哥哥让他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小崽愣在原地,任由司野攥住了他的手腕。司野顺着小臂往上一摸,就知道是脱臼了,不像新伤,这个小崽应该是拖着一条残废的胳膊艰难生存过一段时间,对痛觉麻木了,才没有哭。“你从哪儿来的?”司野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也不指望小崽能回应,“受伤几天了?”小崽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认真思考司野话里的意思,但下一秒司野左右手猛地一错,只听咔哒一声,那两根错位了一周的骨头终于回到了正轨。尖锐的刺痛传来,小崽后知后觉放声嚎啕起来。弄哭一个小崽子,司野毫无心理负担,从车把上拿下梅花蛋糕,一甩一甩往小区走去。如果他只是一个人,兴许会懒得做这种顺水好事,但司清信佛,他想在自己生日这天为他妈积攒点福报。巢丝厂的宿舍楼,放眼全市都能算得上历史悠久,整片区域仿佛被遗忘在了上个世纪,老旧的公园和配套设施像住在这里的老弱病残一样无人问津。政府年年下目标说要整改,年年又因为各种原因搁置。有时司野看了新闻也会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能收到一笔突如其来的拆迁款,这样他就能带司清治好眼睛,带她出去走走,把没见过的风光都看一遍。小区保安亭旁边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小卖部,价格经济实惠,老板娘的儿子是他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司野每隔一段时间会给老板娘塞几百块钱,这样司清下来买东西的时候就不用攥着一把零钞数不清。“小野回来啦。”正值晚饭时间,老板娘烧了一锅猪肉粉条,热情招呼他:“拿双筷子一起吃点。”“不用了。”司野往柜台上搁了几张钞票,“墩子呢?”“跟他爸进货去了,等会儿就回来。”老板娘瞥到桌子上的钱,急忙道:“可用不了这么多,再说要不是你,上次那几个流氓差点把店都砸了。”巢丝厂小区没有保安,偶尔会有混子光顾,上次来的几个被司野修理了,消停了好一阵子。“一码归一码。”司野摆摆手往单元楼跑去。不光平时花的钱,他偶尔有事回不来,老板娘还会叫司清下来吃饭,人情世事的,算不清。今天赢了钱,吃了蛋糕,还顺手救助了一个小叫花子,司野心情不错,步跑上楼梯,在玄关就喊了一声:“妈!”家里没人回应。司野心里咯噔一下,跑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看到司清正摸摸索索忙活着什么。案板上有几片青菜叶子,鸡蛋却磕在了灶台上,司清现在近乎全盲了,她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小野?”短暂的喜悦在现实巨大的愁苦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司野抓住她的手:“妈。”司清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今天是你生日,我本来想煮碗长寿面……”女人不过三十岁出头,笑起来时眼角却有了明显的纹路,常年病痛的折磨让她两颊凹了下去,高翘的鼻梁也再算不上优势,苦苦支撑着这副终年笼罩着病气的皮相。“妈,我来吧。”司野把她带到水龙头前洗干净手,一路牵回屋里。再出来时,他把沿路邻居家门口堆放的垃圾和花盆等杂物收拾了,筒子楼只有公共厨房和厕所,司野买了尿盆放在家里,司清一次都没用过。回到厨房,司野把打坏的鸡蛋扫到碗里,小心将蛋壳捡出来,放进锅里煎了。在鸡蛋咕嘟冒泡的时候,司野面无表情地想,今天是他跟他妈见面的第十四周年了。刨去不记事儿的婴儿时期,司清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年轻而美丽的,虽然是beta,但那种美丽不比任何ao逊色。她总是穿一身白色的长裙,讲话慢声细语,没上过几天学,却很爱读书,每晚哄司野入睡时都会给他念各种搜罗来的故事。这种还算温馨的生活持续到司野一年级毕业。那段时间司清的肚皮像吹气球一样大了起来,筒子楼里藏不住秘密,进进出出的人都会用那种带着嘲笑和贬低的口吻调侃上几句:呦,又怀了,这次说不定是个alpha。就连司野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都舍得回家来住了,这个分化等级并不高的alpha一直把生个高阶alpha小孩当做自己的毕生目标。所以他是听不出来别人的嘲讽的,每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时,他连脊背都能挺直几分,必须大言不惭地附和一句:那可是老子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