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繁殖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对高级生物来说不能不算一种可悲。比起虚无缥缈的弟弟或妹妹,司野对司清的关注更多,他年轻美丽的妈妈迅速消瘦下去——因为从丈夫那里得不到任何帮助,司清只能每天挺着大肚子去巢丝厂上班,她毕竟还有一个孩子要养。终于有一天,语文课上了一半的司野被班主任紧急叫了出来。他匆匆忙忙赶到巢丝厂,只来得及看见司清被一群人簇拥着抬上救护车,斑驳血迹从厂里蔓延到大门口。他喊着妈妈一路跑到医院,被闻讯赶来的父亲一脚踹到了墙上。“都是你这个下作东西!”男人把无处发泄的怒火撒到了他身上,“跟你妈一样!劣种!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司野一声不吭爬起来,朝男人冲过去,在医院走廊上扭打成一团。那天之后司野才知道,司清的第二个孩子没了,连同一起摘除的还有她的子宫。那之后司清休养了一年没能工作,男人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开始赌博,借高利贷,试图在酒精的麻痹下忘记自己一无所成。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就此分崩离析,就像司野也没想到,那节没能上完的语文课成了他学生时代的终结,那句没背完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成了他半生都在遭遇的苦难。鸡蛋面煮好了,司野端着碗回到家里,他厨艺其实一般,煮出来的东西也就是个能下咽的水平。司清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正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着梅花蛋糕。“妈,饭好了。”司野扶着她在餐桌边坐下,先把餐前药吃了,再将碗和勺子塞进她手里。少年在照顾起盲人母亲时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今天发奖金了。”司野说,“又续了两周的药,我等会儿添药盒里。”司清慢慢嚼着嘴里的面条,等全咽下去了才开口说道:“怎么突然发奖金?”“我业绩好呗。”司野状似无所谓道,“今天开了个大单……再说您那药也不用多少钱。”他没跟司清说自己是在打拳,只是说在坤哥的场子里卖酒。卖酒赚的钱远远填不了药的窟窿,而且这活儿也不要beta。“前几天墩子开学了。”司清突然说。司野轻轻皱了下眉,果然就听她继续道:“小野,要不你也去上学吧,我这病……”“不去!”司野突然提高了声音,“有什么好读的,读完出来也不一定找到像样的工作。”离开学校这么久,司野尽量不去想读书的事,尽管他在拳场的休息室里有一整套初中教材,现在已经圈圈点点自学了一多半。司清叹了口气,她现在全靠还是少年的儿子养着,司野不光要打工,还得准时准点回来给她煮饭,不大的年纪承担起成年人都难以胜任的操劳,当妈的每过一天,都像是被人用刀在心口磋磨。少年人想不了那么远,生活的重担每天压得他无暇他顾,司野只以为她是每天在家听那些佛经听得魔怔了,才会想些乱七八糟。吃完晚饭,他扶着司清去楼下透气。巢丝厂小区没有正经物业,路灯坏了几盏也一直没人来修。司野踢飞一颗小石子,还在想白天负责人跟他说过的话。坤哥让他考虑的事儿怎么样了。年前坤哥在城西又开了一个新的场子,专门做“尖货”,从拳场这边挖了不少人过去做事。司野尚不能理解什么东西才能算“尖货”,但城西离他们小区隔着几条街,要是去那边上班,肯定来不及回来给司清做饭,所以他一直在犹豫。不远处又一盏路灯闪了闪,挣扎着嗝屁了。与此同时一个黑影顺着墙根迅速跑了过去。司野心里想着事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把司清推到身后:“谁!”“怎么了?”司清一下紧张起来,抓着他的手顿时攥紧了。“没事儿,可能是个黄鼠狼。”司野皱了皱眉,那黑影看着挺大,宿舍楼只剩下些老幼病残,可能也会吓到别人。他让司清在原地站着,深一脚浅一脚往草丛中走去。他的步子特地练过,踮脚走路的时候猫儿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悄没声走过去,用手电筒猛地一照,一张脏兮兮的小花脸出现在雪白的光晕里。是下午那个断了条胳膊的小屁孩。“你还没走啊。”司野用手电筒晃了他几下,小孩像是懵了,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是什么?”司清在不远处问了一句。“一个小孩。”司野扶着她掉头往回走,“今天下午在车棚那边看到他,胳膊断了至少得一周,我给他接回去了。”司清的脚步停了下来:“多大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