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他多问一句钱是哪儿来的,司野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直接从楼梯间离开了。坤哥对司野会来找自己这件事并不意外。那孩子家里的情况他清楚,怂蛋爹在外面躲债,几年都没回过家,母亲又患上重病,面对这样艰难的环境,就算司野比同龄人多几个心眼,也总会有招架不住的时候。他等这天已经等了很久。开始做生意之后,坤哥自诩也是个“正经人”了,对那些欺行霸市的混混行径颇看不上,也早就过了看中什么就要不择手段抢过来的年纪。对于司野,他更多是一种放长线钓大鱼的态度。要等这孩子主动求上门来,方能为己所用。那晚司野找过来时,他正在西城华府的包厢里跟几个旧友厮混。男性alpha们的午夜场无非就是下三路那点事情,他这几个朋友混迹诸多圈子,有些放不上台面的“爱好”,想跟他商量在西城这个新开的夜店里办一场圈内的聚会。西城跟琼楼那边的商务夜店不同,什么新奇玩什么,主要以年轻人为主,只要肯花钱,还能弄到不少市面上没有的玩意儿,提供一些剑走偏锋的刺激。司野被领班带进来时恰好经过外面群魔乱舞的舞池,整个开放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做出了烟雾缭绕的效果,面对面连对方是人是鬼都看不清,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自嗨,律动,信息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宛如一场野蛮的交媾。他一路骑车过来,面色苍白,衣着朴素,身上还带着夜色的凉意,像一把格格不入的剑兰,插在这泥坑一般的地方。一进包间,坤哥就“以身作则”地挥退了腻在身上的两个oga,招手让司野过来坐下,像个贴心的老大哥一样拍拍他的肩膀:“遇到事儿了?”司野年少时为他所救,这些年又一直在拳场讨生活,说从没感激过坤哥是假的。经历了重大打击后又被这样安慰,一时间像有了能落脚停歇的地方似的,眼眶后知后觉有些发热。坤哥观察着他的表情,没再继续追问家里出了什么事,只是说:“你既然找到我,我这当哥的不能坐视不理,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不管有什么事,哥这里没有二话。”有一瞬间,司野差点想把司清生病的事和盘托出。不等他开口,对面沙发上有个alpha吹了声口哨:“我就说怎么越看越眼熟,原来真是熟人啊。”司野循声抬头,神色微动,说话的alpha正是前段时间在琼楼找上他的那个齐老板。坤哥面色有些不善:“老齐,你太不厚道,来找我场子里的小朋友也不跟我打声招呼。”齐老板告罪似的自罚一杯,暧昧笑道:“谁想到这小朋友不一般呀?”司野并不很能听懂他们说的什么,只是某种敏锐的直觉再次发挥了作用,让他没有把急缺钱的事情说出来。他接下了西城看场子的活儿,工作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十二点,白天还要陪坤哥出去应酬。坤哥对他的识时务非常满意,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小野,西城这边你也看到了,比琼楼那儿乱不少,但你们年轻人也该多历练,池子太风平浪静,怎么化蛟成龙呢?”当晚,司野在西城喝吐了两次,他在琼楼浸淫多年,场面话说得漂亮。坤哥被哄得心情甚悦,当即给他预付了几月的工资,觉得这小子自己算是没看走眼。比起那些黏黏腻腻只会撒娇讨宠的oa,眼前的beta少年显然已经足足吊起了他刻意压抑许久的胃口。司野跟坤哥出去的第一天就出事了。坤哥靠当混子发家,习惯了铺张排场,丝毫没有低调的自觉。眼下他东有琼楼,西有华府,俨然半个市的娱乐行业和地下买卖都被他收入囊中,愈发忘乎所以。他有一辆改装的军用越野,据说是从东南亚地方武装手上退役下来的,拆成零件运进国内,改装得十分华丽酷炫,时不时就得拉出来显眼一番。这车全防弹设置,用枪打上去都不一定能凿出个坑来,他用这辆车时基本不怎么带保镖,出事时车上除了他和司野,就只有一个司机。坤哥本来抱的是给司野开开眼的心思,将这车的前世今生猛吹了一番,但司野心事重重,一上车就跟截儿木头似的杵在座位上,并没有少年人乍见豪车时的激动。坤哥也觉得没趣,干脆倚靠在车窗上,眼神放肆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司野今天穿上了保镖制服,他这人特别衬衣服,普通的黑西装穿在身上显得利索又精练,加上他眉眼沉郁,面若平湖,俨然是个好苗子。坤哥这样想着,就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然而他伸到一半,悍马突然重重刹了个车,在一声尖啸里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