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野觉得厨房这地方天生就是克他的。许久不曾开火,拿着铲子都觉得别扭,穆然上学早,他只能几个灶一起开,煎上蛋后又去洗豆子磨米糊,等那边“日”地响起来,再从冰箱拿出吐司切片,面包还没切好,放着的蛋就糊了。就连头发都跟他作对,草草绑着的发揪随着动作一松,皮筋掉到了地上。司野暗骂一声,顾不上头发,举着刀去关火,那架势跟他砍人的时候并无二致。刚用铲子把碳化的鸡蛋铲出来,就感觉拿着刀的手被人握住,将他手里的凶器接了过去。司野偏过头,见穆然醒了,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锅放到水龙头下冲洗:“这个不粘锅不太好用了,回头换一个。”“哦,好。”穆然点点头,全然不提醒这锅才开封不到半年的事实。他弯腰捡起皮筋,从后面拢了拢司野的头发,慢条斯理地帮他重新扎好了。锅里逐渐蓄满了水,司野却忘了刷,穆然的指尖摩擦着头皮,若有若无划过后颈,带起一阵酥麻的痒,那股说不出的别扭感再次浮了起来。他咳了一声,转过身去:“穆然……”“嗯?”穆然却恍似什么都没发生,他扳住司野的肩,轻轻将他推了出去:“哥你想吃煎蛋吗?我来吧。”司野含混地应了一声,心里忍不住想,是不是穆然这小子有了什么新情况,在这拿他哥练手呢。要是穆然知道大哥心里是这么个想法,估计会绝倒。现在这种生活让他有了种细水长流的,过日子的感觉,特别是晚上他写作业,大哥在旁边看书的那点时间,就连心里沸腾不休的渴望都奇异地平静了许多。有时他会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然而,生活本就是由一个个意外组成的,刺激程度宛如股票,当你觉得可以靠着一个模式养老的时候,就离一泻千里不远了。那天穆然放学回家,刚出校门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方钺。少年的脸色轻轻沉下去,他来到方钺面前:“方总,什么事?”方钺似乎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上次还没聊完你就走了,我看你们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要不要一起去吃点?”穆然摇摇头:“我哥在家等我吃饭。”“那就喝点东西,前面有个咖啡厅。”方钺显然是料到他会拒绝,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我刚下飞机赶过来,就当是陪我喝一杯?”穆然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比起上次在酒店的见面,女人要显得疲惫很多。两只粉底都压不住的黑眼圈挂在眼底,口红只剩下残妆,头发也毛躁着,大概刚结束一场长途跋涉。但这也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不少,看起来不像是马上就能上谈判桌的总裁,而更趋近一个带着牵挂的母亲。穆然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走吧。”“哎,等等。”女人伸手,将他折了角的衬衫领子捋平,“其实你可以叫我小姨。”穆然抿唇,向后轻轻挣了一下,没有开口。方钺说着要喝咖啡,但她只点了一杯无咖啡因的饮料,端上来后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见穆然看过来,她笑着解释说:“我们这个年纪,喝点刺激性东西就浑身不舒服,比不得你们小年轻能折腾了。”见穆然不吭声,她也不觉得尴尬,顾自说了一些家里的事情,然后问了问穆然小时候的事。穆然始终带着戒备,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警惕地打量着入侵者。但方钺好像真的只是来跟他唠唠家常,既没说让他回去,也不再提出国读书,一杯咖啡喝完,穆然的神态放松了许多,抛开别的不谈,这个女人是他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血亲之一,要是她不干涉他的生活,他也不介意跟方家有来往。天色擦黑,方钺把他送了回去,临下车的时候把穆然叫住:“我知道你很有自己的想法,跟辰辰不一样,但我们……毕竟是家人,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穆然点点头,目光落在女人保养得当的脸上,尽管方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她笑起来时眼角仍出现了几条深刻的皱纹,穆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楼吃顿饭?”方钺看了眼时间,有些遗憾地说:“我还要赶时间,助理在机场等我。”这副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架势,倒是跟大哥很相像。穆然目送她离开,这才转身上了楼,推开门,只见司野站在窗前,指尖还夹着一截没烧完的烟头。穆然把书包放下:“哥,你想吃什么?”“叫餐了。”司野示意茶几上的几个塑料袋,“这么久不回来,等你就得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