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血糖你又不是不知道,喝死了拉你家去吗。”祝君则玩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有,前两天刚‘死’过一次,被个小孩儿救了。”祝君则手背拍拍辛扬的胸口,“珍爱生命远离酒精啊阿扬。”辛扬一愣,“啥情况,在外面晕了?糖没带?”“带了,晕得太快,没来得及吃。”辛扬啧啧道:“那小孩呢,给你拉救护车了?”“差不多。”给我拉公交车上了。祝君则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好笑,他当时是被一阵强烈的波动给震醒的。g市的大学城里,有段路在修地铁,修了五年还没修好,坑坑洼洼的,只要你轮胎经造,就能天天来这享受迷你版过山车。祝君则被过山车摇醒,睁眼就看见一个小男孩趴在他对面,咧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叔叔你醒啦!你得赔我一根糖葫芦。”“什么糖葫芦?”祝君则还没醒彻底,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小男孩指着他隔壁的隔壁座位道:“刚才那个哥哥抢我的糖葫芦给你吃,他让我找你赔。”祝君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挺帅的少年。他两只手抱着书包,行李箱放在脚边,风从隙开的窗里灌进来,把他细碎的刘海吹得凌乱,看着安安静静的,说不出的乖巧。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少年转过头来:“你晕倒了,路边没人,只能把你带上来。醒了就自己走吧。”开口的语气不带什么温度,没有看上去那么平易近人。小男孩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道:“你晕倒的时候还把他的裤子脱下来了。”“……”祝君则敲了下他的头:“不要乱讲。”余光里,少年的脸色凝固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比车里过足的冷气还冷。……难道是真的?“那个,多谢你啊。”祝君则尴尬地舔舔唇,抬头看了眼终点站,又看看少年的行李箱,猜测着问:“你是g大新生?”少年没吭声,默认了。小男孩应该是快下车了,拉着祝君则的衣角催促道:“叔叔,糖葫芦。”“呃,我身上没有现金。”祝君则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只摸到一个手机,还有一罐葡萄糖,“这个糖给你要吗。”“不要!看着好难吃。”“那转账,你有账户吗。”祝君则扬了扬手机,看着男孩渐渐灰下去的脸色,心知应该是没有,无奈道,“把你爸爸妈妈的号码给我吧。”男孩颓丧地垂下头:“爸爸妈妈不让我吃垃圾食品。”“那你的糖葫芦哪来的?”“老师奖励我的。”“……”小男孩背起书包站起来,最后瘪着嘴看了祝君则一眼:“叔叔,要不你还是把它……”指指他刚塞回口袋里的葡萄糖,欲言又止。祝君则失笑,“哦,可以啊。”就在此时,两人中间忽然出现了一张绿色的纸币。少年把钱拍在小男孩摊开的手心:“五十块,够你买糖了吗。”“叮咚!”到站提示响了。“够了!谢谢哥哥!”小男孩惊喜道,拿了钱欢天喜地地奔到门口,“我到了,哥哥叔叔拜拜!”聒噪源没了,空旷的车厢瞬间陷入了沉闷。祝君则试图冲淡紧张的氛围,若无其事地挑起话头:“能考上g大,很强啊,你成绩很好吧。”少年冷声:“为什么看见学生就一定要问成绩,我好像也没问过你工资。”祝君则一噎。还在生气?还是说这也能踩雷,g大学生也会怕谈成绩?祝君则颇感意外,转战另一个话题:“又欠了你一次,谁知道这年头还有能用的上现金的地方,你太有先见之明了。”“我经常坐车,用来换硬币的。”少年的语气软了些。不带刺的时候,少年说话其实很好听,口齿清晰,尾音断得干脆利落,没有本地人黏黏糊糊的口音。祝君则问:“你是哪里人?”“h市。”少年惜字如金。“还好,不算远。我以前去那边玩儿过,挺不错的地方,菜很合我胃口。”“嗯。”“……”祝君则打开手机,“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你。我是g市本地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带你玩也可以……”“不用了。”少年打断他。车子晃悠悠停了,广播里在报“已到达终点站”,少年从包里取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背包,拎箱,下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留给祝君则一个纤瘦颀长的背影。……“哇塞,做好事不留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