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的打火机师傅不肯出让,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抽出一根先点着,随后两指夹着冒热气的香烟,浑浑噩噩地往小街里走去。期间好几次把烟放进嘴里,都被那呛人的气味给打败了,又拿了出来。心里唾弃自己,连这都不敢,你还敢干什么?走到目的地,顾聆看着一身烟气进来的迟羿吓了一跳,忙迎上来问:“迟羿?你怎么了?”“顾聆姐,”迟羿勉强笑了一下,“我想打耳洞。”“啊……行。”顾聆欲言又止,把他招呼坐下,开始清理工具。看了又看,偷偷给祝君则拍了张照过去。顾聆:「你家小朋友好像心情不太好,在我这儿,我先帮你看着啊」「他抽烟了,身上还有酒味」「趁早来接」打耳洞并没有迟羿想象的那么疼,甚至还不如打针。顾聆笑道:“怎样,我技术还可以吧,是不是没什么感觉?”迟羿有点失望,他就是要找痛啊……虚弱地“嗯”了一声,说:“顾聆姐,我还想文身,可以吗?”这个应该会痛了吧。“啊,当然可以。”顾聆问,“你想文什么?”“随便……”一顿,“蝴蝶。”“谁叫我?”门吱呀打开,一道声音从楼下传来。店里二楼是开放式,迟羿稍一扭头,就在门口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祝君则造型还没卸完全,草草披了件黑色大衣,身姿挺拔,面色沉肃,不知是夜风吹得还是心情所致,他周身携带着一股令人心尖发颤的冷气。迟羿不自觉抖了一下。祝君则三两步踏上楼来,朝顾聆点了个头,她便识趣地避开下楼,转到里间去了。迟羿咬着嘴唇,小声叫道:“祝哥……”祝君则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他环在臂间,鼻子嗅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抽烟了。”不是询问,是肯定。迟羿心里发虚地辩驳道:“没有。”“没有?”祝君则似乎在笑,伸到他衣兜里摸出半盒烟晃了晃。“那请小迟同学告诉我,这是什么啊?”————————大家都默认小羿是祝哥家的“小朋友”来着随着摇晃的动作,余下不多的烟在盒中撞得咚咚作响。一盒烟二十支,祝君则只消一掂,就知道里面最多只剩下了七八支。眼瞧那笑意中瘆人的成分随着静默逐秒递增,迟羿夹紧了腿,唇瓣嗫嚅,“不是我抽的……”是真话,但在此情境下显然毫无说服力可言。“你自己相信吗?”祝君则“哧”了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将那皮面掐出了可怖的皱痕。“我讲过,最讨厌别人骗我。”“没有……”迟羿贴在椅背上不敢动弹,声音发颤,“没骗你。”伶牙俐齿在祝君则面前统统失了效用,他心脏砰砰直跳,是吓的。吞了口唾液,忐忑问:“祝哥,你今天……”“我今天很忙。”祝君则冷声说,“你应该知道。”“对,对……”迟羿感觉自己舌头在和牙齿打架,连话都不会说了,“那你,你忙完了……吗?”“你想听什么答案?”祝君则勾了勾唇,毫不留情地冷嘲道,“忙完了,来陪你玩,还是没忙完也要来找你,你最重要。”他一把抓住迟羿攥着衣角的手,粗暴地按至他头顶压住。“只是两个小时没有回你信息,你就要抽烟喝酒样样不落地作给我看?我今晚有事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祝君则眉头深深皱起,眼中情绪复杂,有不解,有生气,更多是失望。“迟羿,我以为我给够你安全感了。”连名带姓叫得迟羿委屈,今晚的担忧、无措、心虚、害怕,种种情绪叠加在一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明明离得极近,却不敢像以前那样去拉祝君则的衣服,蹭到一个拥抱。“我不是因为你,不回我信息……”迟羿哽咽着,嗓子糊住了一般,说话含混不清,“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担心你,可是我找不到你……”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连承认是爷爷做的手脚的勇气都没有。祝君则知道了吗?……肯定还不知道。不然肯定不会来找他了。迟羿心里发苦,深深的无力感将他笼罩,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为贪恋一时半刻的快乐,连最基础的真诚都做不到。明明都答应过不撒谎了,答应了啊……换做自己是祝君则,也会觉得他死皮赖脸,无比恶心吧。祝君则已经不想跟他废话了,掐着腰把人翻了个面,屁股朝上按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