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花束似的甜,像母亲摆在家里的成簇的玫瑰,闻得久了,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酒精味,一缕一缕,毒蛇般躲匿在嫣红的玫瑰丛中,吐着血红的信,危险而迷人。未分化的青春期少年都分在beta宿舍中,根本不会有alpha或oga的出现,宿舍里也从没有人喷过香水。那么这股香味从哪里来,可想而知。迟羿心里咯噔一声,后背迅速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身冷汗地裹紧了被子。活到现在十八年,他家世、样貌、成绩,几乎是样样得意。他期待过自己会是个强大的alpha,十六岁还没分化后消沉过一段时间,也接受了自己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分化成一个oga。一个娇弱的,需要人保护的性别,还会定期受到发情期的折磨。他很想否认,可空气里的甜香骗不了人。随着他情绪的剧烈起伏,这股香味愈发浓郁,像置身于一个硕大的玫瑰园,甜玫瑰酒的味道勾得人头晕目眩,直想醉死在这漫无边际的花丛里。迟羿没有醉,但真的有点想死。都不必想爷爷失望的眼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宿舍是待不下去了。比起分化成了oga,他更怕别人知道他分化成了oga。当即不顾发情期虚软到无力的手脚,挣扎着爬下床,收拾东西逃出宿舍,也不敢回家,在外面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了。不管怎样,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之前听人说有些医院能开压抑自己的性别特征的药物,除了伤身体外没有任何副作用,也许他可以试试!说试就试。他两天跑了h市好几所大型公立医院,接连碰了壁,私立医院又不敢去——爷爷会知道。他只好一个人跑到g市来碰碰运气。吸取之前的教训,他特地找人伪造了体检报告,只要让医生相信他未来的性别是alpha,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分化晚了,就能拿到促进激素分泌的药物。就算变不成真的alpha,压制一下他身上的oga性征总没问题吧?他算盘打得啪啪响,谁知被祝君则一眼看穿了!“拿这种事占用医疗资源,真是闲的。”祝君则冷冷下了结论,把他那份体检报告摔在办公桌上,“抑制剂一楼药房能配,电梯出门左拐,不送。”迟羿胳膊被他一甩,狼狈地扑到一边,闻言红了眼。“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抽过自己的体检报告,站直身体,脸色倔强地盯着祝君则,“你是alpha,高高在上,当然不懂别人的处境。”祝君则不想和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屁孩多做纠缠,眼神都没分他一个,自顾自在纸上勾勾画画,叫了下一位病人的号。迟羿最恨被人无视,趁人进来前啪地把门拍上,动作极快地从内锁住了。门把被人从外面转了转,门外传来明显的疑惑声,祝君则笔尖一顿,蹙眉抬头,“开门。”迟羿冷哼,“我不。”“开门。”这声更冷了。迟羿攥紧拳头,想着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也好过白来一趟,梗着脖子道:“给我开药。”祝君则彻底没了耐心,尽力压下怒气,自己起身来开门。迟羿挡在门前,执着道:“给我开药!”他用身体死死地护住门锁,祝君则还真不好跟他动粗,心情差到了极点,寒声道:“一定要这么无理取闹吗?”迟羿口风不松,“你给我开药,我马上就走。”“你要那种药干什么?”祝君则不耐道,“你一点问题都没有,盲目服药只会给身体造成损伤。”“这跟你没关系。”“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什么毛病?”祝君则试图跟他讲道理,“每种性别都是一样的,只是生理构造不同,没谁比谁高贵。”“你根本就不懂,少来教训我。”迟羿眼红红地,“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了——你到底开不开?”“不开。”祝君则斩钉截铁,“我不会给你开的,你再怎么闹我都不会。青春期叛逆也别叛逆到这种地方来,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没人惯着你。”“你少自以为是了!”不知戳到了哪个痛处,迟羿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谁要你惯着了?我有单子,我正常按程序来找你的,让你给我开药怎么了?我哪里占用医疗资源了?又不是不付钱!”“啧,跟你真没话讲。”祝君则冷声警告,“快点让开,后面还有病人,你再捣乱我就叫保安了。”易感期将近,他想在这之前多接诊一些病人,跟迟羿在这每多浪费一秒钟,他就多一分焦急和烦躁。迟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