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突然烂尾了,反而不得劲。”“得劲?我看你是钱烧的。”另一个骑手插嘴。“那种钱,有命赚没命花。”“消失了正好,清净。”“话是这么说……”年轻骑手嘟囔。“可你们不觉得,贺成那小子……”“好像也跟着,消停了不少?”“以前这时候,早他妈窜没影了,单王回回是他。”“这两天,好像也没见他跑那么疯了。”提到贺成,几个人都沉默了。贺成,依旧是那个贺成。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但敏锐的人,能察觉到一丝不同。以前他像一张绷紧的弓,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跑起单来不要命。这两天,那股焦躁感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沉更稳,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平静。他依旧效率极高,但少了那种刀锋般的急切。“人家的事,少打听。”年长的骑手掐灭烟头,站起身。“说不定是那顶楼的少爷玩腻了,或者被他家里人收拾了。”“总之,是好事。”“咱们呐,老老实实跑咱们的单,别沾那些晦气。”几人散了。但关于“幽灵单”,和贺成的短暂议论。像一小撮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城市依旧忙碌,订单永远刷不完。没人真的在意,一个偏僻豪宅顶楼的住户,是否点外卖。除了那个,曾经唯一配送的骑手。和他房间里,那个用绝食买来“服务”的少年。贺成拧着油门。黑色的摩托车,在傍晚的车流中敏捷地穿梭。他刚送完一单,正赶往下一个取餐点。风掠过头盔,带来城市黄昏微醺疲惫的气息。突然,一辆改装电驴从侧后方急速逼近。贺成眼角余光一扫。是一辆贴着夸张荧光贴纸,后座架着超大外卖箱的电驴。骑手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正对着他龇牙咧嘴,猛地一拧电门。车子“嗖”地窜到他前面半个身位,还故意别了一下。挑衅。幼稚到家的挑衅。贺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这种街头飙车党的把戏,在他眼里,跟小孩子呲水枪没什么区别。他保持着匀速,甚至略微松了松油门。黄毛见他没反应,似乎觉得被蔑视了。更加卖力地拧着电门,电驴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试图甩开他。前面是一个长长的路口。红灯刚刚亮起,读秒器显示55秒。黄毛计算着距离和速度,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看样子打算在最后一秒闯过去,秀一把操作。贺成看着前方闪烁的红灯,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近,正在执勤的交警摩托。他轻轻摇了摇头。五、四、三……黄毛再次加速,电驴几乎要飘起来。二、一!绿灯未亮。黄毛的车头,刚压过停止线——“吱——!”刺耳的哨声和交警的厉喝,同时响起。“前面那辆电驴!靠边停车!”黄毛脸色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刹车。差点摔倒,狼狈地被交警拦在了路边。而贺成的摩托车,就在绿灯亮起的同一瞬间。平稳顺滑,无声无息地驶过停止线。汇入前方通畅的车流,甚至没有多看旁边一眼。后视镜里,黄毛垂头丧气,接受着训斥。无聊。贺成心里掠过这两个字。不是对黄毛,是对眼前这一切。红绿灯,车流,订单,争吵,罚款……所有这些,构成他当下生活忙碌而平庸的碎片。他曾经在赛道上,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在毫米级的差距中,与对手搏杀,与死神调情。那种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每一秒都游走在失控边缘的极致体验。如今只剩下记忆里,模糊的焦糊味。而现在,他最大的“挑战”。居然是避开一个蠢货的别车。准时把一份可能已经冷掉的麻辣烫,送到某个写字楼。生活变得安全,也变得无比乏味。像一杯不断兑水的烈酒,只剩下空洞令人不快的涩味。就在这阵突如其来的空虚,即将淹没他时——“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五点五十五分。服务前五分钟提醒。贺成猛地回过神来。那股笼罩着他,对平庸生活的厌倦感。像被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嗤”地漏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自动跳入脑海:顶层。昏暗。甜腻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