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依旧不说话。他在一扇厚重的,与其他房门并无二致的实木门前停下。叶栖羽的挣扎,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睁大眼睛看着这扇门,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这扇门后是什么。贺成空着的那只手,握住门把。向下压,推开。一股潮湿的浓郁水汽,扑面而来。门后是一片极大的空间,光线比走廊亮堂许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边缘镶嵌着光洁的马赛克。旁边是独立的淋浴间,玻璃隔断上蒙着淡淡的水雾。远处是双人洗手台,巨大的镜面,以及……靠墙摆放的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充满工业感的金属框架结构。银白色的金属管纵横交错,构成一个类似理疗床的器械。但线条更加冷硬。上面还有可调节的皮带扣环,和几个不知道用途的接口。在浴室暖黄的光线下,这台器械与周围奢华的浴室装修,格格不入。充满了令人不安,被禁锢和审视的暗示。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浴室。这是一个兼具清洁放松,可能还包含“康复训练”功能的空间。贺成拎着叶栖羽,径直走向那个巨大的淋浴间。他拉开玻璃门,将手里挣扎不休的人。像扔一袋垃圾一样,丢了进去。叶栖羽惊呼一声!踉跄着跌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得生疼。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跟进来的贺成。高大的身影,完全堵住了淋浴间的出口。贺成反手,关上了玻璃门。“咔嗒”一声,锁扣落下。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头顶那盏明亮的,无所遁形的浴霸灯。叔叔你在关心我吗?淋浴间的玻璃门,“咔嗒”落锁。叶栖羽跌坐在冰冷瓷砖上,手肘膝盖的钝痛未散。贺成高大的身影,已堵死所有去路。浴霸灯惨白刺眼,将他缩在角落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他还没来得及组织有效的反击,贺成已拧开花洒。“哗——”温热的水流,迎头浇下。“啊!”他惊叫一声,本能地抬手挡在脸前,身体向后缩去。叶栖羽猛地闭眼偏头!水冲进鼻腔,他呛得想咳。湿透的羊绒衫,沉重地贴在身上。黏腻的粥被水化开,顺着皮肤往下淌,恶心感更甚。贺成调整花洒,水流精准冲刷他胸前那片最狼藉的污渍。“不要!你走开!”叶栖羽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奋力挣扎。他挥舞着手臂,想去推开贺成的手。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胡乱踢蹬,脚链甩起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讨厌这种被水包围,被迫冲刷的感觉。更讨厌贺成这种,不容置疑的处置方式。“我自己会洗!你出去!滚出去啊!”“规则第一条,”贺成的声音,平稳无波,“静默。我允许,你才能出声。”叶栖羽的身体,猛地僵住。几秒钟后,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你只说了静默,没说不许提要求。我在遵守规则。”贺成关小了水流,没说话。叶栖羽语速加快,像在背诵:“合同说的是‘心理安抚’和‘必要纠正’。”“你现在是‘纠正’我打翻粥?”他抬起头,湿漉漉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还是说,‘清洁服务对象’也在你的服务范围里?”“合同第几款第几条写了,你可以强行给我洗澡?”他在反击。用“合同”这把双刃剑,试图划出一道贺成也不得越界的线。尽管他自己都知道。在这密闭空间里,法律文书在绝对力量前何等脆弱。但他需要制造逻辑障碍,需要争取思考时间。需要让贺成进入“辩论”,而非“执行”的节奏。贺成的手,再次抓住他湿透的羊绒衫。叶栖羽心脏狂跳。他甚至扯出一个,虚张声势的笑:“贺成,你不会真想当个洗澡工吧?”“时薪够高吗?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上令人不适的黏腻。“你其实,就是想看我这样?”他在试图激怒,或者至少,扰乱。用最低级也最直接的暗示,把水搅浑。贺成的手指,再次施力。叶栖羽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最后那点强装的镇定裂开缝隙。他猛地向后缩,背脊紧贴冰冷瓷砖。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真切的恐慌,但仍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