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好事,我听着都他妈邪性。”他从油腻腻的工具箱底层,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递给贺成,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叶家那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那小少爷……我听人说,精神头不太对。”“你现在跟他搅和这么深,还搬进去了……”“到底图什么?”贺成没接烟,只是盯着自己空了的左手内侧胸袋。那里,原本习惯性放着打火机的位置。现在空着。他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暖意。“欠他妈的。”贺成说,声音低沉。老陈一愣:“啥?”“一条命。”贺成说得简单。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路轮廓上。“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是现在这样,她……拉了我一把。”老陈张了张嘴,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他盯着贺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铁皮罐里。“操……我就知道。”“你这人,看着冷,骨子里比谁都认死理。”他抓了抓板寸头。“可那小子呢?”“你现在把他圈在眼皮子底下,当个……当个什么养着?”“他爹妈那事儿……”“他不需要知道那些。”贺成打断他。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沾满油污的手。水流哗哗,冲走黑色的污渍。却冲不掉指缝里,渗进去的机油痕迹。“他只需要按我的规矩来。”“规矩?”老陈苦笑。“成子,你那些规矩……是养人还是训狗?”“那小子看着细皮嫩肉,娇生惯养长大的,能受得了你那一套?”“再说了,他现在依赖你,是因为他没别人可依赖!”“等他哪天清醒过来,知道你这么对他,知道你跟他家那些破事可能有牵连。”“他恨不恨你?”“叶家那些人会不会找上门来?你——”话音未落,贺成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响了。铃声刺破了修车铺里,略显凝滞的空气。老陈瞥了一眼,没看清来电显示。贺成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免提。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任何声音。而是一个黏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睡意和鼻音的,年轻男孩的声音:“叔叔……”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自知的亲昵和依赖。“我醒了……做了个梦,不太好……”“我申请……您哄我睡午觉……好不好?”“就……就像昨天那样,拍拍我就行……”“叔叔……您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有点……”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或者只是单纯地迷糊。“……有点想您摸我头发了。”“……”修车铺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话那头,少年带着细微气音的呼吸声。通过免提,清晰地回荡在充斥着机油味的空间里。老陈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张。脸上的油污,都掩盖不住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目光在贺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部传出黏糊声音的手机之间,来回移动。贺成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甚至没看老陈那副惊掉下巴的模样,只是很自然地,用食指关掉了免提。然后,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歪着头。重新走回摩托车边,蹲下,捡起刚才放下的扳手。仿佛刚才那通,足以让任何外人目瞪口呆的电话。只是最寻常的工作打扰。“叶栖羽。”贺成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向另一端。依旧是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略低了一点。带着一种独特的,只有面对特定对象时才有的质地。“首先,纠正称呼。”“申请时,用全称,或者‘您’。”“叔叔是日常称呼,不适用于正式申请流程。”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更小声的。带着点委屈的:“哦……知道了。”“那……贺成叔叔,我申请……”“其次,”贺成打断他,手里的扳手卡住一颗螺丝,开始用力,“申请理由不充分。”“情绪需求,应通过自我调节或书面记录处理。”“肢体安抚范畴,需基于明确的身体不适,或经我判断的必要心理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