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或有一两声小小的,安稳的鼻息。睡着了。贺成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呼吸声持续平稳。然后,他对着话筒,用极低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批准了。睡吧。”说完,他挂断了电话。修车铺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老陈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声音都有点变调:“成子……你他妈……”“在栖山道那宅子里……”“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贺成没回答。他把手机随意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化油器主体。对着灯光,仔细检查清洗过的油道。灯光下,他沾着油污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深不见底。只有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不是玩意儿。”他最后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老陈。“是个……”他顿了顿,拿起干净的棉纱。开始擦拭零件上,最后一点水渍。“……需要好好教的小木偶。”老陈看着他,又看看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回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黏糊又依赖的声音。再联想到贺成,搬进去的那个地方。那份他亲手递过去的,报酬丰厚的古怪合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觉得最近的风,好像有点太凉了。被叔叔调侃啦!叶栖羽揉了揉眼睛,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周身包果的,湿润的暖意。卧室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将天光滤成朦胧的灰蓝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橘子香气,混合着浴室带出的氤氲水汽。他眨了眨眼,意识从睡梦中缓慢抽离。脖子下,枕头硬邦邦的。叶栖羽低头,发现自己枕着一条坚实的手臂。那手臂横在他颈下,被压得微微下陷,皮肤温热。能感觉到底下,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他的后背,紧紧贴着一具更宽阔,更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织物,清晰感觉到那胸膛,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而最让他惊异的,是他那双总是冰凉的小脚——此刻,正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完完整整地包裹着,握在手心。那只手很大,掌心带着薄茧。热度源源不断地,熨帖着叶栖羽冰凉的脚心。甚至将他微蜷的脚趾,也轻轻拢住。是贺成。他回来了。而且,就这样躺在了他身边。叶栖羽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他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一动不敢动。只有睫毛轻轻颤抖。贺成的呼吸,平缓而绵长。带着沉睡时深沉的韵律,拂过他耳后的发梢。那呼吸里,也带着那股清爽的橘子味。贺成睡着了。在他身边,睡着了。这个认知,让叶栖羽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窃喜。贺成总是醒得比他早,离开得比他晚。永远清醒,永远掌控。像一座不会疲倦的堡垒。叶栖羽从未,见过贺成睡着的样子。他极其缓慢地,屏着呼吸。一点点转过头。贺成就躺在他身侧,闭着眼。睡颜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冷硬和锐利。眉宇间,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放松。只是那放松里,依旧带着挥之不去,沉淀下来的疲惫。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放松而微微抿着。不再总是吐出那些,不容置疑的指令。昏沉的光线下,他下颌的线条清晰锐利。但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些属于沉睡者的柔软。叶栖羽看呆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贺成。褪去了所有盔甲和面具,只是一个人。一个累了,需要休息的男人。一个……会因为疲惫,而在他身边沉睡的男人。心潮,无声地翻涌起来。一种冲动,难以抑制地,从被温暖包裹的四肢百骸。猛地窜上心头!他想靠得更近。想碰触这难得一见,毫无防备的贺成。想确认这份亲昵的暖意,不是他睡糊涂了的幻觉。他盯着贺成,近在咫尺的唇。那唇形很好看。此刻放松地合着,透着淡淡的血色。叶栖羽的喉咙,轻轻滚动。他像是被什么蛊惑了。又像是被心底,那头名为“渴望”的小兽。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他极慢极轻地,朝着贺成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