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这个哭得浑身无力,神智模糊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叶栖羽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身体因为突然的悬空,而微微瑟缩了一下。贺成抱着他,转身。离开了那扇巨大的,仿佛凝视着一切的落地窗。走向卧室的步伐,沉稳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惩戒”,从未发生。只有客厅冰冷的地板上。那件被撕裂的黑色衬衫。像一抹被丢弃的,错误的阴影。静静地,堆在那里。叔叔我很幸福……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暖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将刚才客厅里,那种近乎公开处刑的冰冷与锐利。稀释成了一种私密的,带着余悸的朦胧。贺成将叶栖羽放在床沿,转身去了浴室。很快,他拿着一条浸过热水的毛巾回来。叶栖羽还维持着被放下的姿势,蜷坐在那里。赤着的身体微微发抖,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眼神空茫地,落在不远处的虚空。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剧烈的情绪地震里,完全回神。贺成在他面前单膝蹲下。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部分光线,投下一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叶栖羽脸上的泪痕。动作并不特别温柔,但足够仔细。从湿漉漉的眼角,到糊在一起的睫毛。再到沾满泪水,和些许涕痕的脸颊,下巴。热毛巾的温度,熨帖在冰凉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实在的,被照顾着的触感。叶栖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空茫的视线,终于缓缓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贺成脸上。贺成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只是目光垂着,专注于手里的动作。脸上的湿黏被擦去,皮肤恢复了干爽。但心底那巨大的空洞和寒冷,似乎并未被这热度驱散分毫。当贺成擦完,准备起身离开。去放回毛巾时——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没什么力气,甚至有些软。但抓得很紧,指尖都泛了白。贺成动作顿住,撩起眼皮,看向叶栖羽。叶栖羽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未退,红肿着。里面翻涌着惊惶未定、,浓重的依赖。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哀求。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贺成的手腕。贺成由他抓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等待。叶栖羽喉结滚动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不那么破碎颤抖。遵循着那条,刻入骨髓的规则。哑声开口:“叔叔……我申请……说话。”声音小小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得要命。贺成看着他。几秒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准。”得到了准许,叶栖羽反而更紧张了。嘴唇嗫嚅了几下,才鼓足勇气。将那句在崩溃的洪流中,唯一清晰浮现的渴望。说了出来:“您……您能……”“陪我睡觉吗?”说完,他像是怕被拒绝。又急急地,语无伦次地补充。眼睛紧紧盯着贺成的脸,不错过他任何细微的变化。“就……就只是睡觉!”“我……我不会再……再那样了……”“我保证!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他只是害怕。怕这无边无际的黑,怕脑海里不断闪回的被凝视的臆想。怕一个人,被丢在这空旷房间里的,巨大孤寂。更怕……怕贺成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仿佛只要贺成在,那些令人窒息的恐惧,就能被隔开些许。贺成没说话,依旧保持着被他抓着手腕,蹲在他面前的姿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他话语里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权衡。这短暂的沉默,对叶栖羽来说,无异于凌迟。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抓握的力道却不松反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贺成的皮肤里。就在那光芒快要彻底熄灭,绝望重新漫上来时。叶栖羽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冲动。他猛地朝前一扑!带着豁出去的执拗力道,整个人撞进贺成怀里!双臂死死地,缠住了贺成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