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此刻,必须“规规矩矩”完成功课这件事。毫无关系。练完规定的页数,他将书本笔墨仔细收好,放回原处。起身时,身体有些僵硬。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门。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满大半张床。这是最适合小憩的时间。叶栖羽脱掉睡衣,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几分钟后,他又睁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又过了几分钟,他再次翻身,这次是面向房门。视线所及,是紧闭的房门。门外,是寂静无声的客厅。和另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睡不着。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安静不下来。“需要时间”……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了,但要从长计议?还是……只是缓兵之计?或者说,是一种委婉的拒绝?毕竟,自己虽然是名义上,雇佣贺成的金主。然而实际的出资人,却是是叶家。自己这个要求……何止是大胆,简直是疯狂。可是,如果贺成不打算同意,为什么没有立刻驳斥?没有冷笑,没有用那种,让他害怕的冰冷眼神看着他?为什么只是说“需要时间”?然后……把他裹进被子,命令他睡觉?叶栖羽想不通。心里的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丝丝缕缕地蔓延扩散,渐渐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忽然伸手,从自己枕头另一边,摸索了一下。拽过来一件叠放着的,深灰色的男士睡衣。是贺成的。贺成上次穿过之后,扔进了洗衣机。却被叶栖羽偷偷捡了回来。叶栖羽将一张小脸,埋进柔软的棉质布料里。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一股属于贺成的味道,涌入口鼻。这味道,让他想起贺成的怀抱。温暖,坚实,充满掌控力。也让他想起昨夜黑暗中,那滚烫的呼吸和沉默的凝视。不安,非但没有被这熟悉的气息安抚。反而变本加厉。这味道提醒着他,贺成的存在。也提醒着他,此刻贺成的缺席。那个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因为他的冒犯,和非分之想。而感到不悦?甚至……在重新考虑,对他的处置?这个念头,让叶栖羽浑身发冷……!他猛地坐起身!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联系人。他的指尖,悬在唯一存着的那个号码——只备注了,一个简单的he。微微颤抖。犹豫只有几秒钟。那种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焦虑。压倒了一切。他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就在叶栖羽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心脏沉沉下坠时——“嘟”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接通了。那边很安静,没有任何背景音。“叔叔……”叶栖羽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般的软糯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刻意为之的黏腻。他蜷缩起身体,抱着那件睡衣。手机贴在耳边,小声地说,“我睡不着……”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得,仿佛人就在身旁。叶栖羽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将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明显的撒娇:“你哄哄我睡,好不好?”“就像……就像以前那样。”听筒里,贺成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贺成的声音。透过电波,有些微的失真。显得比平时,更加低沉。也更加……平静。平静得没有波澜。“我在忙。”只有三个字。没有解释,在忙什么。没有语气温和地,让他自己睡。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在忙。言下之意,没空。也没那个意思,哄他睡觉。叶栖羽所有准备好的,撒娇耍赖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冰冷的失落,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抱着睡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哦。”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里的甜腻,瞬间消散,只剩下空洞。“那,那你忙。”“嗯。”贺成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