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语言,没有眼神,但有一种奇怪的默契。除了汽水,温时晏还发现了沈砚清另一个“不声不响”的习惯。他书桌上的文件,每天都会被整理一遍。不是佣人做的——温时晏问过陈叔,陈叔说少爷从不让人碰他的书桌。那是谁整理的?温时晏观察了两天,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早上他下楼之前,沈砚清的书桌都是整整齐齐的;每天晚上他上楼之后,书桌上会多出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几份翻开的文件,和一支没盖上笔帽的钢笔。也就是说,沈砚清每天睡觉前,会自己把书桌收拾干净。一个会把书桌收拾得一丝不苟的人,会在意什么?温时晏不太确定。但他觉得,这种人不会随便让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家住三年。除非——他没办法。这场婚姻对沈砚清来说,大概也只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就像温时晏每天早起、微笑、说“路上小心”一样。两个不得不做的人,住在一个不得不一起住的房子里。温时晏把这种关系叫作“礼貌的平行线”。不交叉,不碰撞,各自往前。周三晚上,温时晏在偏厅看书看到十点多,正准备上楼,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不是正常的开门——是那种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的,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像一声闷雷。温时晏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站起来,走到走廊上,看到了沈砚清。沈砚清站在玄关,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在解领带。他的脸很红,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而沉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他身上雪松焚香的信息素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喝醉了。温时晏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第二反应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沈砚清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沈砚清永远是那副样子: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冷淡得像一座冰山。但现在,这座冰山正在融化。不是融化,是崩塌。他的衬衫领口大敞,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截精壮的胸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陆景明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拎着沈砚清的公文包,表情有些尴尬。“温先生,沈总今晚应酬,喝多了……”陆景明解释道,“对方太能劝了,沈总不好推。”温时晏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沈砚清面前。“沈砚清。”他喊了一声。沈砚清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辨认面前的人是谁。他看了温时晏好几秒,然后嘴唇动了动。“……谁?”温时晏愣了一下。不记得他了?也是。喝醉了嘛。“温时晏。”他说,“你的……沈太太。”沈砚清又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温时晏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进他怀里。“你……”沈砚清低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涣散慢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时晏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冷淡,不是漠然,不是空白。是困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忽然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但不确定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你在这里。”沈砚清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温时晏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在这里。”他说,“你喝醉了,我扶你上楼。”沈砚清没有拒绝。温时晏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往楼上走。沈砚清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身体沉得像一袋水泥。温时晏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爬楼梯,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膝盖要断了。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沈砚清忽然停下来。“不去三楼。”他说,“去……书房。”温时晏愣了一下。“你喝醉了,应该回房间睡觉。”“不去。”沈砚清的固执在醉酒后变得格外明显,他拽着温时晏的手腕,往书房的方向走,“书房……有话跟你说。”温时晏没有办法,只能扶着他走进了二楼的书房。沈砚清一进书房,就跌坐在了沙发上。他仰着头,闭着眼睛,呼吸沉重。领带已经被他扯得歪歪扭扭,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温时晏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喝醉的人。在温家的时候,温承德也喝酒,但从来不需要他照顾。赵芸会骂骂咧咧地把温承德扶回房间,然后摔上门,把温时晏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