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倒杯水。”他对沈砚清说。沈砚清没有反应。他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沈砚清的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凉水——走回来,蹲在沙发前,把杯子递到沈砚清嘴边。“喝水。”沈砚清睁开眼睛,看着他。又是那种眼神。困惑的,不确定的,像是在问“你是谁”,又像是在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喝水。”温时晏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沈砚清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水。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沿着下巴滴在衬衫上。温时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擦到嘴角的时候,沈砚清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别走。”他说。温时晏的手僵在半空中。沈砚清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健身和握笔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很热。和平时那种冰凉的触感完全不一样。“别走。”沈砚清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求他。温时晏看着他。沈砚清的眼睛半睁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惯常的冷淡,而是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的、让人心疼的样子。温时晏忽然想起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那么温柔。她离开之后,这个人的世界就再也没有温柔过。“我不走。”温时晏说,“我在这里。”沈砚清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温时晏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沈砚清身上。毯子刚盖上去,沈砚清又抓住了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温时晏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任由沈砚清握着他的手。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沈砚清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温时晏侧过头,看着沈砚清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温时晏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被握着的那只手。沈砚清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背上,五个指头,一根不少。温时晏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是沈砚清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不是婚礼上那种公事公办的“手伸出来”,也不是签字时那种礼节性的触碰。是主动的,紧紧的,不愿意放开的。“别走。”他说的。温时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别走。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全世界最怕别人靠近的人,喝醉了之后,说的却是“别走”。温时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靠着沙发,听着沈砚清的呼吸声,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温时晏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书房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是他给沈砚清盖的那条——那条在沈砚清身上。这条是灰色的,更厚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沈砚清的毯子。温时晏愣了一下,转过头。沙发上空了。沈砚清不在。他站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堆在地毯上。书房的门开着,走廊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是厨房的方向,有人在准备早餐。温时晏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沈砚清正站在那里。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右手揉着太阳穴,像是在忍受宿醉的头痛。他转过身,看到了温时晏。四目相对。沈砚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早。”他说。一个字。和平时一模一样。温时晏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比如“昨晚谢谢你”,或者“你怎么睡在书房”,或者至少“你的手还好吗”。但沈砚清什么都没有说。他转身下了楼。温时晏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还有五个浅浅的指印,是沈砚清昨晚握着的地方。指印已经快消了。但那种被握住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