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他拿出来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只是看着那些问题,不敢下笔。不是不会答,是太会答了。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字,但他不敢写下来——因为写下来,就意味着承认。承认他对沈砚清的感觉,不只是“合同义务”,不只是“各取所需”,不只是“沈家的人”。是他。是沈砚清。是他想待在沈砚清身边,不是因为信息素稳定,不是因为苦味变淡,是因为——他喜欢他。温时晏在第三天的深夜,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到最暗,拿起笔,在表格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答案。“你与对方的距离缩短时,是否感到身心放松?”——是。“对方的情绪变化是否会影响你的信息素稳定性?”——是。“你是否在对方身边时,更容易入睡?”——是。一共二十个问题,他回答了十七个“是”,三个“不确定”。没有“否”。他把表格折好,装进一个新的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林知予医生收”,然后放进书桌抽屉里,和那个旧笔记本放在一起。抽屉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着了地。不管结果如何,他至少对自己诚实了。发热期之后的第四天,温时晏又发热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那天下午,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忽然觉得身体像被扔进了火炉。信息素从身体里汹涌而出,白茶和蜜橘的味道浓得他自己都觉得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冷汗湿透了睡衣。这一次,他没有力气走到偏厅,没有力气叫沈砚清,甚至连拿出手机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躺在床上,咬着嘴唇,等它过去。但这一次,它没有过去。热度越来越高,信息素越来越浓,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快得像要炸开。他听到窗外的鸟叫声、空调的运转声、还有——脚步声。急促的,不像平时那样规律。有人在跑。门被推开了。沈砚清站在门口,衬衫的领口敞开着,头发有些乱,呼吸急促。他的信息素浓烈得像一场暴风雪,雪松和焚香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和温时晏的白茶蜜橘撞在一起。“温时晏。”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温时晏的额头。他的手很凉。温时晏下意识地往他的手上蹭了蹭,像一只被烫伤了、本能地寻找冷源的猫。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你烧得很厉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温时晏从未听过的紧张,“我送你去医院。”“不……不用……”温时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上次……上次也是这样……过几个小时就好了……”“上次没有这么严重。”沈砚清的手没有从他额头上移开,“你的信息素浓度比上次高了至少一倍。”温时晏睁开眼睛,看着他。沈砚清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眉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温时晏问。沈砚清沉默了一秒。“你的信息素。”他说,“整栋楼都是。”整栋楼。温时晏闭上眼睛,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他的信息素,整栋楼都是。沈砚清在三楼的书房里,闻到了他的味道,然后跑了下来。从三楼到二楼,跑下来的。沈砚清,那个走路永远不急不缓、永远面无表情的人,跑下来的。“不去医院。”温时晏说,“你……你在这里就行。”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好。”他说,“我在这里。”那一夜,沈砚清没有离开。他坐在温时晏的床边,背靠着床头板,一只手搭在温时晏的额头上,帮他降温。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贴在温时晏滚烫的皮肤上,像一片冰敷。温时晏的意识时断时续。清醒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移动,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他能闻到雪松和焚香的味道,浓烈但不刺鼻,像深冬的森林里烧着一堆篝火。迷糊的时候,他会说一些自己都不记得的话。有一次,他抓住了沈砚清的手。不是握,是抓——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别走……”他说,声音含混不清,像一个在梦里挣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