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条白线,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沈砚清揽着他肩膀的画面。那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那是一种宣示。不是对温时轩的宣示——是对他的宣示。你是我这边的人。温时晏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嘴角弯了一下。梨涡在月光里若隐若现。沈家的人温时轩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温时晏的心里。“别嫁了人就忘了娘家。”温时晏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温家把他送到沈家,不是白送的。他们要的是沈家的资源、沈家的关系、沈家的钱。而他是那个桥梁,那个纽带,那个“别忘了回报”的工具。他不怕温家来找他。他怕的是——沈砚清会怎么想。如果温家真的来找他帮忙,他该怎么办?帮,就是拿沈家的东西去填温家的窟窿;不帮,就会被温家说“忘恩负义”“白眼狼”“白养你了”。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转到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沈砚清注意到他眼下的青色越来越重,但没有问。他只是每天早上在温时晏的床头多放一杯温水,和两片信息素调节剂一起。温时晏每次看到那杯水,都会觉得心里暖一下,然后又被那个问题压回去。暖一下,压回去。暖一下,压回去。像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波一波,没完没了。温家的电话在温时轩走后的第五天打来了。是赵芸。“时晏啊,最近怎么样?”赵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虚伪的甜腻,“大伯母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温时晏坐在偏厅的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要静养。”他说。“哎呀,怎么了?”赵芸的语气立刻变得关切——但那种关切听起来像是排练过的,“是不是沈家对你不好?”“没有。”温时晏说,“沈家对我很好。”“那就好,那就好。”赵芸顿了顿,“时晏啊,大伯母跟你商量个事。你堂哥最近在做一个小项目,需要沈氏那边搭把手。你看能不能跟砚清说说,让他帮忙打个招呼?”温时晏的手指停住了。来了。“大伯母,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牵个线。”赵芸打断了他,“你都是沈家的人了,这点小事还不好办?砚清那么疼你,你开口他肯定不会拒绝的。”温时晏沉默了。“时晏?”赵芸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不会不想帮吧?你可是温家的人,温家养了你十五年——”“我知道了。”温时晏说,“我跟他提一下。”“这才对嘛。”赵芸的语气立刻又甜了回去,“那你好好养身体,有空回来吃饭。”电话挂了。温时晏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温家养了你十五年。这句话,他听了十五年。每一次温家对他提出要求,都是用这句话开头——“温家养了你十五年,你该回报了。”十五年。他吃了温家十五年的饭,穿了温家十五年的旧衣服,住了温家十五年杂物间改的小屋。那不是“养”。那是“收留”。收留一个无处可去的孩子,然后用“养育之恩”这四个字,把他绑成一条听话的狗。温时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不想跟沈砚清说这件事。不是因为他不想帮温家——他本来就不想帮。是因为他怕沈砚清会觉得,他和温家是一伙的。他来沈家,不只是做“沈太太”,还是温家安插在沈家的一颗棋子。他不是。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当天晚上,沈砚清回来的时候,温时晏在偏厅等他。沈砚清走进偏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和平时一样。但温时晏知道,今天不一样。他坐在对面,看着沈砚清看文件的样子——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微微往下撇,红笔在纸上画线的动作干脆利落。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砚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事?”沈砚清问。温时晏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今天大伯母打电话来了。”他说。沈砚清放下红笔,靠在沙发背上。“说什么了?”“说……堂哥有个项目,想让你帮忙牵个线。”沈砚清看着他,看了两秒。“你怎么说的?”“我说我跟你提一下。”温时晏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回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