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什么项目?”温时晏愣了一下,抬起头。“你……愿意帮?”“我问你什么项目。”沈砚清的声音很平,但温时晏注意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不是愿不愿意帮,是要看值不值得帮。”温时晏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我不知道。”他说,“她没有细说。”沈砚清点了点头。“让她把项目资料发过来。”他说,“我让陆景明看一下。如果项目没问题,可以合作。如果有问题——”他顿了顿,“你告诉她,沈氏不做有风险的项目。”温时晏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不是因为沈砚清愿意帮忙。是因为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帮温家”,没有问“你是不是在替温家说话”,没有问“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他直接给出了方案。可行,就帮。不可行,就拒绝。公事公办。不让他为难,也不让他被温家指责“忘恩负义”。“谢谢。”温时晏说,声音有些哑。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不用谢。”他说,“你是沈家的人。温家的事,就是沈家的事。”又是这句话。沈家的人。但这一次,温时晏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沈家的人”是一个身份,一个标签,一份合同。现在,“沈家的人”是一个承诺——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温时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终于有人站在他这边了的那种抖。温时晏把沈砚清的话转述给了赵芸。赵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声听起来不太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行,我让你堂哥把资料发过去。”她说,“时晏啊,你真是越来越有沈太太的样子了。”温时晏没有说话。沈太太的样子。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沈砚清让他做的,不是“沈太太”——是温时晏。做他自己。不用讨好,不用伪装,不用小心翼翼。“大伯母,还有别的事吗?”“没有了没有了。”赵芸说,“你好好养身体,有空回来吃饭。”电话挂了。温时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吐出来了。温时轩的项目资料很快发过来了。陆景明看了一遍,给沈砚清打了一个电话。“沈总,项目本身没问题,是个小型的商业地产开发,地段还行,回报率在合理范围内。但温时轩这个人——”陆景明顿了顿,“风评不太好,之前有过几次违约记录。跟他合作,风险不在项目,在人。”沈砚清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项目可以投。”他说,“但要有条件。”“什么条件?”“沈氏派项目经理全程监管,资金专款专用,温时轩不能经手。”陆景明沉默了一秒。“这样他可能会拒绝。”“那就拒绝。”沈砚清说,“条件不能改。”“明白。”挂了电话,沈砚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他想起温时晏那天晚上说“大伯母打电话来了”时的表情——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在膝盖上蜷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他不是在替温家说话。他是在害怕。害怕沈砚清会因为他和温家的关系,而对他产生怀疑。沈砚清拿起手机,给温时晏发了一条消息。“项目的事,我让陆景明处理了。你不用管了。”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显示了“已读”。但温时晏没有回复。沈砚清看着屏幕上的“已读”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但那些字好像在纸上跳舞,一个都看不进去。温时晏看到沈砚清的消息时,正在偏厅看书。“项目的事,我让陆景明处理了。你不用管了。”他看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好的,谢谢。”发送。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书。但那些字好像在纸上跳舞,一个都看不进去。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赵芸说的那句话——“你可是温家的人,温家养了你十五年。”温家的人。沈家的人。两个“家”,两个身份,两种期待。他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座山挤压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