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信息素才能做到的事。而他们的信息素,从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一天。周一晚上,温时晏正在偏厅看书,忽然觉得有些热。不是天气的热——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设置在二十三度,他平时穿一件薄外套刚好。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烤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他把外套脱了,还是热。把袖子卷起来,还是热。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信息素开始不稳——白茶和蜜橘的味道从身体里汹涌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得有些发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认识这种感觉——发热。他又发热了。在深度标记的前两天,他又发热了。他撑着沙发站起来,想上楼回房间。但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下去。他扶住楼梯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时晏?”陈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你怎么了?”“没……没事……”温时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陈叔,帮我……帮我打电话给沈砚清……”陈叔跑过来,看到他靠在扶手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陈叔的脸色也变了。“时晏!你发热了?”他扶着温时晏上楼,把他送回房间,让他躺在床上。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砚清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少爷,时晏发热了,您快回来吧——”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句“我马上回来”,电话就挂了。温时晏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信息素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白茶和蜜橘的味道浓得他自己都觉得呛。他的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速,意识在模糊。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往他喉咙里灌沙子。他想起上次发热,沈砚清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他的手很大,手指很凉,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像一片冰敷。他没有松开过。一整夜,都没有松开过。这一次,他也会来吗?他也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说“我在这里”吗?温时晏不知道。但他愿意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他听到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时那种不急不缓的步伐,是跑的。沈砚清在跑。从玄关到楼梯,从楼梯到二楼,从二楼的走廊到他的房间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推开了。沈砚清站在门口,衬衫的领口敞开着,头发有些乱,呼吸急促。他的信息素浓烈得像一场暴风雪——雪松和焚香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和温时晏的白茶蜜橘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温时晏的额头。他的手很凉,和上次一样。“烧得很厉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温时晏从未听过的紧张,“去医院。”“不……不用……”温时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在这里就行……”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了温时晏的手。和上次一样——手指扣在手背上,五个指头,一根不少。但这一次,他握得更紧。“我在这里。”他说。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来了。他回来了。他握住了他的手。和上次一样,但比上次更紧。那一夜,沈砚清没有离开。他坐在温时晏的床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帮他降温。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贴在温时晏滚烫的皮肤上,像一片又一片的冰敷。他的信息素始终稳定着——雪松和焚香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浓烈但不刺鼻,像深冬的森林里烧着一堆不会熄灭的篝火。温时晏的意识时断时续。清醒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沈砚清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移动,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他能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迷糊的时候,会说一些自己都不记得的话。有一次,他抓着沈砚清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听……”他说,声音含混不清,“心跳……很快……因为你……”沈砚清的手僵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把耳朵贴在温时晏的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直起身,看着温时晏的脸。温时晏已经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温时晏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的心跳也很快。因为你。”